（）62不安
“好些了吗？”我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千山。
他的神情仍有些恍惚，接过玻璃杯的时候手一抖，杯子从他手里掉了下去，只听见一声脆响，玻璃杯碎了一地，开水也蔓延开来。
我怔怔地看着碎掉的玻璃杯——这杯子是一对，当初做促销的时候拿回来的，虽然不值钱，对我来说，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每次看到它们，我就想起小丹的话：“爱一个人，也要像捧着玻璃杯一样小心……”
嗓子眼里顿时觉得难受，我转身，去厨房拿来抹布，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收拾碎片。
“小雪，对不起。”千山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他肯定是看到我的脸色不好，抓住我的胳膊，“回头我再去买一对，好吗？”
“没关系。”我扯扯嘴角，“你躺着吧，我来收拾。”
晚饭是我做的，想到千山不舒服，我特意将菜都做得很清淡。来南方不到半年，我跟着单位的大姐学会了煲这边的汤——将胡萝卜、玉米、排骨、马蹄之类放在锅里，炖上半天，便是一锅汤，这边其实叫“糖水”。
千山喝了两碗，抬起头来赞道：“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我的肚子完全好了。”说着还作势舔了舔碗边。
看着他精神多了，我的心情也好多了，开玩笑道：“既然如此，还不快将我娶了去，不然被人抢走，就后悔也来不及啦。”
“咦，人家都向我求婚了，我就做做好事吧。”千山说罢，走过来抱住我。
我一把甩开，嗔道：“快去洗碗，休想赖掉。”
“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千山一吐舌头，开始收拾碗筷，去厨房里忙活。
我们住的是两室一厅带厨卫。这样的房子，还是在较繁华的路段，租金自然不便宜，幸好千山的薪水比较可观。他付房租，我便支付每月的水电气，只相当于他的一个零头，自觉占了很大便宜，便有意识地承担起了做饭的任务，自然，洗碗就归他了。
刚吃饱，我喜欢坐在电脑前泡泡论坛，聊聊天。
打开qq，上面意外地竟然亮着好几个头像，木一也在。
他一直在吉首老家，毕业典礼后我才得知。
他那次突然搬出学校，是因为阿姨病情忽然恶化了一次，神志不清的阿姨呼喊着要回老家，他和叔叔就一起连夜陪着阿姨回了吉首。
他们都以为她熬不过去了，可是奇迹般的，回到那个家里之后，阿姨病情又渐渐稳定了，他们也就没有回武汉来，因此，木一连毕业典礼也没有参加。
后来，因为给阿姨凑医药费，叔叔又开始全国各地跑起了生意，一个月回家一两次。木一则一边照顾阿姨，一边考了吉首的公务员。
所以现在，他在吉首的某机关做文职工作，工作很清闲，才有大把的时间照顾阿姨。
木一当然不会告诉我这些，都是千山说的。千山依然每个星期给阿姨打电话。他想要阿姨到深圳来玩，但显然是不可能的，医生建议她最好在家休养，能保持目前的状况，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我曾问过千山：“你能做到木一那样，为了她舍弃你现在的工作，回到老家吗？”
千山慎重地考虑了很久，摇摇头，说：“不能。”然后他又飞快地看我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
如果是我的话，我能做到吗？或许也不能……
“你来了。”木一打出一个微笑。
“嗯。你在网吧？”我知道他没有买电脑。
“没，在单位呢。”
“这么晚还不回家？”
“嗯，有点事情没做完。”
沉默。
我握着鼠标，一时不知道话题该怎样继续。
“对了。你们五一回来吗？”
“呃？你说回吉首吗？”
“如果有时间，还是回来一趟吧。她天天盼着呢。”
“阿姨她还好吧？”
“还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两年，大概都会保持现在的样子。”
又是沉默。
“那你呢？”我鼓起勇气，打出这样一句。
“我？还好吧，平时工作挺轻松的。”
“和小美还有联系吗？”
“嗯，刚才还和我聊天来着，她说加州是个好地方，适合疗伤。再难过的人到了那里，也会开心起来。
“是吗？很想去看看呢。”
“深圳也不错啊，机遇和挑战，年轻的时候就需要这些。”
“你知道我胸无大志，我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可是靠海的城市，会让人心胸开阔一些吧。”
“我更喜欢江。海太辽阔，没有边际，让人无法把握，在它面前，我觉得自己很无力；而江，我很轻易就知道它的方向。”
“呵呵。好了，我事情做完了，要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拜拜。”
不等我回答，他的头像便暗淡下去。
我的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我很少这样和他聊天了，他根本就不常上线。
在电脑前端坐了一会，才觉得有些异样。
千山洗碗怎么要这么久？
该不是……
我急急忙忙冲向厨房，却看到千山站在水池前，一手握着手机，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听到我的声音，回头看了看我，然后对着电话说道：“好了，明天上班再讨论吧。”说完挂了电话，对我笑笑，“一个同事，非要现在打扰我。”
洗漱完毕，我们照例挤在沙发上，对着电脑看动画片。
屏幕上播放着“蜡笔小新”，小新又被美芽赏了几个暴栗，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出声来。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哪里。我只得闷闷地把这种情绪压抑起来。
“好啦，早点休息吧。明天要上班呢！”
看完动画片，千山伸了个懒腰，给了我一个熊抱。
“嗯。”我们穿着的是一套情侣睡衣，心形图案，我也有点困了，抱着他的胳膊，嘟囔着，“晚安。”
拥抱完毕，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卧室。
走到一半，我折返回来，一把抓住他：“喂，你忘了，每天的goodnightkiss。”
“对喔！”千山笑笑，轻轻吻吻我的脸，“good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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