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衡煦归位后,便立即去拜祭司徒段郁。
袁恒雪哭了很久。没想到哥哥回到了她的身边。袁衡煦抱着她哄着她直到她入睡;她是如此狂喜而委屈。然而衡煦不知道恒雪哭泣的另一个原因,是佟澈。
墓山上哀风轻拂,风中舞着枯叶。司徒段郁临终前说的一句话又随风飘入耳边——日落于西,人死亦归西。一辈子都不要留下会让自己遗憾的记忆!
袁衡煦戴上墨镜准备离开。抬头望见走上来的司徒盈雯。不知是否是穿黑色的缘故,她依旧很美,只是美得苍白而憔悴。
盈雯悠缓的点头致意,却始终没有正视他。他是她深爱的男人,可是一场惊涛骇浪之后一切都已面目全非。浑然不知真相的她最终却无奈的成了时间的俘虏。
袁衡煦与金木水火、恒雪一起走入停车场。银色现代正驶在回银怡山的高速公路上。
袁衡煦与恒雪坐在最后一排。“哥,我有话问你!”恒雪显得焦急。“说吧。”
“你是不是认为盈雯姐背叛了你?”
他皱了皱眉。许久的沉默。
“她早上搬出别墅了。”“我知道。”他冷若冰霜的回答。
“谁会料到沙佑篡位呢?!盈雯是无辜的。”“你是想告诉我她跟了沙佑是值得原谅的?”他低沉的声音掺杂嘲讽的意味。
恒雪一直烦躁地望向车窗外。唐栈他们鸦雀无声。恒雪从手袋里取出一包MILDSEVEN,又伸手拿打火机。“恒雪。”袁衡煦正视她,用命令的语气。恒雪不太情愿的收起香烟。哥哥不许她抽烟酗酒。
“盈雯一直惦记着你。当时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所有的人。她万念俱灰,一个人喝了好多酒糊里糊涂——割了脉!送进医院抢救时已经大量失血,沙佑自告奋勇的献血给她她才度过了危险期。后来……”“别说了,恒雪。”他打断她的话。
“盈雯现在一无所有了。哥,你不爱她了吗?”
煦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不说。
“她爱的是你啊。”
阳台上铺着卡其色地毯,袁衡煦独自啜着咖啡。
“我真的很担心你,衡煦。”记忆里的画面浮现。“你送给我的钻石吊坠做我的护身符;而你呢?你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盈雯激动地说。“唔……”他的痛楚从伤口蔓延到了胸口,“好了。”她为他包扎完毕。
“我一直在为你提心吊胆……”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伤感哽住了想说的话。
他紧紧抱住她,感觉她在颤抖。雨下得很大,窗外都是雨点坠地的声音。“煦,我……我不能失去你……”她无力而哀伤地轻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静静躺在他胸膛;用心跳声告诉她他要爱她呵护她永远。
盈雯端庄动人的脸庞在晶莹剔透的泪水中更令他心生爱怜。
他凝视着她。
他用左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望着她迷离的双眼,他低头深吻她,用双臂包围她。盈雯乱了呼吸。她的脸渐渐绯红起来,他听见她微微的喘息声。他的唇离开她红润的唇,解她纽扣的手也停下了动作。他从床边坐起身,“算了,你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想伤害你。”
盈雯坐起身,仍在微微颤抖。她纤柔的双臂从背后环抱住煦,“我爱你。”她在他耳畔厮磨,听得见彼此无法平静的心跳。她解开自己的最后一粒扣子,他温暖的身体融化了她整个人……
这是盈雯第一次把自己交给他。回忆如此清晰,他记得曾经对自己许诺过,要让她一生都快乐。
仿佛已经隔了几个世纪。
袁衡煦在古北为雷皓尔租了一间房子。雷皓尔想念他,很怕他象流星消失天际般随时走出她的世界。自从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她就一直希望自己能从梦境中走出来,走进现实。然而,她是真的陷进去了。就这样陷入一场梦里。
刚起床的雷皓尔还睡眼惺忪。门铃响了。袁衡煦穿着黑色西装出现在她眼前。
带上门,他凝视着皓尔。
“看什么?”她有点怯意,“没见过女人吗?”
“没见过像你这样可爱的女人。”他笑着说。“很漂亮。”
“真的?”
“我是说你的手链很漂亮。”
“你不会说句人话吗?”皓尔鼓鼓腮帮子。
他依然凝视她的眼睛,然而此刻竟是那样咄咄逼人,肆无忌惮。
他伸手圈住了她,让她无法动弹;下一刹那他的唇闪电般的降临在她的唇上,让她毫无防备怔在原地。离开她的唇,他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在她耳边低声问:“你很害怕吗?”
雷皓尔低着头。她只是害怕这并不真实。他不容她多想,再一次占领她的唇;不过这一次他霸道的吻了她,他轻易的驯服着她——他是无所不可的,而雷皓尔正是他想要的。
放开她,他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衡煦,我感觉自己在做梦,我不想醒来,我不知道周围在发生着什么。我爱上了你,可是我却对你一无所知!”雷皓尔心绪凌乱的望着他。
“跟我走,我带你走进我的世界。”他拉起她的手。
袁衡煦驾着现代到了银怡山别墅。雷皓尔看见这栋大理石围墙内的白色建筑物。
下了车,他径直走向底层客厅。
她一路紧随他走,袁衡煦的手下个个恭敬的叫他“大哥”,她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她就这样真正走进了袁衡煦的世界,命运的篇章开始了改写。
袁衡煦抽空时,打了个电话给恒雪,想介绍雷皓尔给她认识。
“哥,我真的不住回来了,一个人住也满开心的!下次回来和你的新女朋友谈谈。”
挂上电话。她心里弥漫着痛——阿澈,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也好,恒雪说自己住得离上班的医院很近,比较方便。
袁衡煦躺在床上看着日光淡淡倾斜入窗。想起昨晚酒席上孔老大提起的一个人——邱穆。他的花名叫阿穆,和袁衡煦同辈,与司徒段郁曾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是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听孔老大说他蹲了四年苦窑,一个月前出狱东山再起。
袁衡煦翻了个身。忽然,一向警觉的他察觉有人在转动门把手。他没有上锁,立刻闭上眼睛,佯装入睡。
没有敲门,雷皓尔蹑手蹑脚走进卧室。“衡煦?”她轻唤。他没有动静,熟睡着。
她确定他睡沉了。忽然想起他吻她的样子,是那么真实,那么温柔触心。她凝视着他睡梦中的脸,她不知道,这份幸福是不是属于她的。
在她想得出神之际,衡煦一把拉她上床,然后一翻身压在她身上。她动弹不得:“你太重了!你压得我快断气了。”
“不要紧,我帮你做人工呼吸。”他赌上她的嘴不再让她说话。
他深深地吻她。
她在他的深情辗转里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猫,轻柔的回应他。
月光里,他看见她灵动的眼睛闪烁着依恋。他停下来,“快回房去。不要跑来骚扰我。”他不想那么快碰她,因为他在乎她。
给了她晚安吻,把她送回了房间。这一夜,也许两个人,都没有入眠。
“哇,干妈拿手的菜一应俱全了。还有,蒜香骨。”炼狱看着铜窑的妈妈又端来一碟好菜上桌,他一副馋相。干妈的烹饪手艺是一流的,炼狱正伸手要窃取一只鲜香四溢的红烩兔腿,不料被干妈手里的筷子敲了一记。她宣布今晚有贵客,偷吃者格杀勿论。
“你是不是有个新爸了?”唐栈低声问铜窑。他只是光笑不语。
门铃响了。唐栈去开门。
“你好。”
“朱薇妮?!”
“左医生,好像很久没有看见小黛的父母他们来了。”戴着护士帽的袁恒雪走进左昊冬的办公室。“听说小黛的妈妈怀孕了,”左昊冬停下手里的工作,“所以,他们以后也不会常来了。”
“怎么可以这样呢?!”恒雪有点忿忿不平,“他们对小黛太不公平了!”“他们也无奈啊,他们只是早早的接受了现实。”
“接受现实……”袁恒雪喃喃道着心里的伤口,“我去看看她。”
恒雪戴上口罩,小心翼翼地走入白血病房。小黛是个只有十二岁的漂亮小女孩,长期化疗也已进行了一年又七个月;她的眼睛始终透露着天使般纯真的希望,她是乐观的。恒雪很怜爱小黛。
小黛被病魔折磨得骨瘦如柴,脸蛋上部满细微的血孔。她的头发掉得越来越稀疏,每次恒雪为她梳头,都感到心很疼。她的手脚上到处都是静脉注射留下的针痕,青肿得令人揪心。
当初以为哥哥遇难后,恒雪悲痛万分;小黛总是安慰她,使她从小黛身上看到了生命的力量,小黛是如此勇敢顽强地与命运抗争着。
“小黛。”她轻唤她,用最轻的动作为她注射。“恒雪姐姐今天又有个笑话要讲给你听。”她小心地把她的手放入被单里。“有个乌龟先生遭到十个蜗牛土匪的抢劫,后来他去警局录口供,警察问他事件是怎么发生的,他说——哦不,我没法说清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呵呵……”小黛笑了,却有点吃力。“恒雪姐姐,好久没有听你提起你的男朋友了。”
“……他离开我去了其他地方。”
“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也许……也许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袁衡煦的一个手下阿昆在东区遇害,身上被砍了数十刀,且被扔进水沟里浸泡数天。不久之后,袁衡煦又收到匿名短信说祝你同样下场。从这心狠手辣的手段来看,可能是司徒寒干的。袁衡煦和铜窑、冰冢商讨过,事实上司徒澈很早就觊觎袁衡煦所接班老头子的地位,而且没有得到司徒盈雯又让他怀恨在心。至于死不足惜的沙佑,正是躲藏还来不及。
袁衡煦决定先以静待动,观察司徒寒的下一步。
深谷Pub。一个礼拜之后。
袁衡煦坐在不见光的角落里,看着司徒寒向他气冲冲地大步走来。坐在袁衡煦身边的金木水火高度警惕起来。
“袁衡煦,”司徒寒气势汹汹的指着他:“我的三个弟兄在你的地盘被送去见阎王,你他妈的什么意思?!”“你他妈的少喷屎!”炼狱反击。“炼狱,住口!”袁衡煦站起身来。
正当衡煦诧异之际,一个手下跑来急喘着说:“大哥……外面打起来了,他们先动手的!”衡煦看了看司徒寒,不容迟疑地转身向出口走去。司徒寒紧跟上去。
果然,双方的人马已乱作一团,是司徒寒的人先起挑衅。气急败坏的司徒寒猛的操起家伙去砍袁衡煦的手下;袁衡煦怎肯怠慢,他立刻决然的加入反击,金木水火也紧随而来。阵地已经摆出。
刀光剑影中,袁衡煦杀气腾腾辟开一条血路——他看见自己的弟兄受伤,他便再也不能饶恕;因为他是袁衡煦,他就是生死的主宰者。
袁衡煦右手操刀,左手肘抵挡对方的袭击;他闪电般的俯身躲避,遽然直刺对方心脏。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就这样瞬即倒下了。这是袁衡煦惯用的生杀大权。
司徒寒冲到衡煦面前,煞气逼人。
——“司徒寒、袁衡煦,你们给我停手!”不知何时,孔老大已携手下赶至,大声喝令住手。
双方终于停手,孔老大是个长辈人物,多少也得给他个面子。有人还在推推搡搡,袁衡煦示意手下人扔掉手里的刀;“把家伙扔了!”司徒寒也下令。
“你们上当了!有人暗中搞鬼挑拨要你们中计……”
“我没有动过你的人,”袁衡煦看着司徒寒,“我也死了一个弟兄,像是你做的。”
“妈的!不是我!”
“好了!你们有空在这里打,”孔老大厉声道:“不会去查到底是谁在玩把戏?!”
袁衡煦扔了沾血的衣服,冲了一把澡。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
两个钟头滑过。终于不再去思考这些天发生的事。他忽然惦记起雷皓尔来。她已经回去两个礼拜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在身边时。觉得分外冷清。
此刻的雷皓尔也还未入眠。她在深深的想着袁衡煦。
司徒盈雯把钻石吊坠重新戴上,又想起了袁衡煦。这是他曾经送过她的生日礼物。爸爸以前说过,他最看中袁衡煦时,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当时一群小痞子抓着他的弟兄。袁衡煦只说了一句不要动他们——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接着小痞子们就放了人,他命令弟兄谁都不准动手。那些小痞子七八个人围攻他一个人狠打。可是袁衡煦自始至终没有哼过一声。
后来跟了爸爸,袁衡煦便在肩上纹了冥火纹身。他是一直忠心耿耿的。
事后爸爸了解到。他为兄弟扛下了一切,他的弟兄之前把人家的弟兄打成重伤。
盈雯初见他时。就觉得他浑身上下给人一种冷竣野性的气息。那是三年前的中秋节,当时她刚二十二岁。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很希望他不是道上的人。不愿他被磨炼成冷酷无情的人。
就在听到他的噩耗后,她便觉得顿失一切,绝望至极;如今,永不言败的他回来了。可她自己,竟痛失了爱他的权力。
其实,司徒盈雯的生母是司徒段郁的旧情人,而盈雯又是私生女;她的母亲因病早逝后。她便成了孤儿。后来司徒段郁认她作养女,非常疼爱她。他让她从小就受良好的教育,因此也不让她接触他的天下。
袁衡煦十八岁那年曾受过家罚。义父宠归宠他,犯了忌一样受罚。当时他太过感情用事而害一个兄弟残废;他含着泪自己来请罪,幸好那个弟兄还是逃了回来。
如今的他领导着整个组织。无论遇到什么。即使胜算不多。他的眼神都会坦白他完全可以,让每个他身边得人都感到有顽强支撑;不到最后他绝不轻言放弃。
周末。电话来电显示着袁衡煦的手机号码。雷皓尔接起电话。
“皓尔,快出来吧,唐栈他们来接你了。!”
紧接着,有人在外面按喇叭。
唐栈和铜窑坐在车里吃着一桶KFC的全家桶。“好啊。你们坐地分赃也不带我!”雷皓尔说道。“特地为你买的,不过唐栈已经控制不住了。”铜窑笑着,“早说过你控制能力差嘛!”
皓尔喜欢和他们相处,常常会被他们引导的开心气氛感染而笑,“唐栈的英文名既然叫david。不就是大胃的意思吗?”
“他的胃呵,容量差不多跟马桶一样。进去的快,消化得也快。”铜窑又攻击唐栈,“去死!”唐栈骂道。
“皓尔。大哥准备了一份礼物在等你。”
夕阳余光。
现代驶入宁静的银怡山。
有一个精致的纸箱子扎着蝴蝶结放在地上。“不会是****送来的炸弹吧?”雷皓尔开玩笑。
皓尔拆开箱子,她惊喜地跳起来。一只漂亮的迷你雪纳瑞。
她决定叫它啰嗦。
这是袁衡煦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却是一份有感情有生命的灵动的礼物,她很感动。
晚餐后,袁衡煦牵着她的手来到大阳台静赏山景。月光皎洁而静谧。
迎风她微醉而灼热的脸庞。她抬头凝视星星寂寥的夜空。那双宽大的手臂轻轻从背后环绕住她。她感到了衡煦威风凛凛的气息。对他的爱已欲罢不能,她已不想知道这世界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她的人生会有什么样的改变。她只愿意活在被他爱的世界里。
“皓尔,”他轻吻她的耳垂,低语:“我可以在瞬息万变的岁月里泰然处之,可却不可能不活在纷争中。经过了那么多,失去总比得到的多——我现在只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我爱你。我要你!”他的温热游弋在她颈边,身体中有根敏感的神经不设防的被他撩动了。她感到燃烧的情感在呼吸里放肆。如此留恋于他的吻,他的纯熟。不知曾经谁占有过的唇。只是这一刻,他真实的属于她。
他抱起她走入房间,她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啰嗦乖乖地从房间跑出去,一副不愿意当电灯泡的样子。她笑了,幸福得不再容得下其它丁点喜悦。
看着她美丽的笑容,他再次深深吻住她。
他温柔地占有她的每寸肌肤。皓尔几乎要在他的呼吸里顷刻便化为泡沫。
那一刻她想到了安徒生笔下的不顾一切牺牲自己的美人鱼。
注定般的,她把自己彻底交给了这个生命里奇迹般地男人。因为,她真真切切的听见,他在告诉她——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