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的书房里,假山上的流水涓涓,伴着清香的茶韵,宁人心静。
韩明政将泡好的茶水倒入茶海中,他冲泡方式掌握到位,茶汤的色泽翠绿好看。夕柔主动拿起茶海为父亲斟茶,然后才给自己斟了七分满。
父女俩静静地品茶,谁也不说话。这气氛不会显得尴尬,反而静得让人有点离别的忧伤。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佣人带着大宅的管家推开门进来。大宅管家端着白色小瓷碗放在夕柔面前,轻声道,“政少,三小姐,这是老太太给三小姐熬的红豆沙。咱们丰海在这边的习俗,出嫁前一晚要喝红豆沙,喻意婚后日子红红火火。”
“嗯。”
韩明政朝大宅管家点点头,眼神温柔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对夕柔温和说道,“既然是习俗,那你还是喝吧。”
“好的。”夕柔轻声回应,端起红豆沙就着小勺子一口一口抿入口中。
这些原本是要夕柔的娘亲为她熬的,如今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女主母,只也能老太太给她忙前忙后把持着。
吃着碗里的红豆沙,目光落在茶几边上的红色锦盒父亲给的陪嫁,夕柔心尖发涩,鼻尖蓦然泛酸。
心中感激母亲想得周到,看着夕柔低头喝着红豆沙,韩明政欣慰的笑了笑,眼底的神情渐渐沉寂下来,“夕柔,以后你嫁进凌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你得记着,你是人家的媳妇儿,一言一行都要以婆家为先,做事要考虑大局,而且要懂得孝顺老人……”
“爸爸,我以前做得很差吗?”夕柔抬头看着父亲,薄唇轻启轻轻问道。
其实不用父亲说,自己心里也清楚。每次回家,他们父女俩从来就没好好说过话,两人脾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回想起来,还真的有种谁比较倔强可以灭掉谁的感觉。
“呵呵……”女儿这么一问,韩明政讶然失笑。虽说,这个女儿从小就跟他处处作对,但那脾气呀,绝对十足传承了自己和她妈妈,要说很差嘛,倒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没把好的一面遗传给她。
看到父亲笑自己,夕柔眼神黯了黯,低头径自吃碗里的红豆沙。
女儿表情有点小委屈,这模样和她妈妈同出一辙。韩明政低低一笑,抬手揉揉她的头,笑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你脾气太倔,总是和我吵闹。当然,这不能全怪你,只能怪爸爸和你妈妈没遗传好。”
韩明政眼神渐渐沉下来,嘴角的笑意收敛,“柔柔,这些话,原本你出嫁的时候,应该是你妈妈嘱咐你的!”
这么多年,夕柔第一次和父亲面对面,他提起妈妈。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父亲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深深自责与哀伤。
捏着小勺子的指尖,蓦然泛白。
曾经无数次听奶奶和伯母她们提起过父母之间的事,夕柔听到的版本都是,爸爸很爱妈妈。
很爱。
须臾,韩明政收敛了一下情绪,眼神暗了暗,看向夕柔的神情意味深长,“逸琛这孩子虽然跋扈,但他是真心喜欢你的,爸爸看得出来!虽然这次有些误会,但把你嫁给逸琛,我是放心的。凌家是高门大户,但有凌百川在,你嫁过去,他一定不会让你在那个家受委屈……你妈妈,肯定也会很放心。”
说到后面,韩明政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不知道在想想什么。夕柔抬头,能看到他黯然的眼神,却又不好多问。
此时,父女俩心头有思绪万千围绕,彼此间又只剩下一条:明天,她要出嫁了,从此将离开韩家。
以后再回到这里,她就是客人了。
平日里她和父亲处处作对习惯了,父女俩突然这么心平气和谈这些,让夕柔心中更是滋味万千。
她结婚走了,下星期妹妹也结婚走了,这个家里真的就剩爸爸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要出嫁的原因,夕柔感觉晚上的自己特别的,多愁善感。
“爸爸。”夕柔轻声叫他。
韩明政收回目光,眼神含笑温柔地看着她,柔声问她,“还有什么事不明白?”
看到父亲关切的眼神,夕柔轻轻地摇了摇头,抿了抿唇,终于将蓄压已久的话说出来,“其实,茉莉这人还是可以的。凭心而论,从小到大,她对我的吃穿用度和夕然一模一样,有时候比夕然更加娇贵。如果不是涉及妈妈的事儿,她可以说是个好后妈。”
听到这番话从夕柔口中说出来,韩明政眼神诧异,转而眉头轻蹙。
夕柔轻轻舒了口气,抬眼与他对视,轻声说道,“爸爸,其实,我看得出来,茉莉这些年对你也是真心挺好。”
韩明政脸色沉了沉,直接开口赶人,“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要早起,早点回房休息去吧。”
夕柔薄唇轻抿,起身离开书房,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
陈明杰坐在书房里,伸手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相框,盯着里面甜蜜相依的两人,眼神发沉。
夕柔向来不爱拍照,这张照片还是她答应他的求婚时,被他软磨硬泡拉到婚纱店,拍了一张唯一的婚纱照。
一袭洁白的婚纱,柔若无骨的身子轻轻依在他的胸前,夕柔闭着眼睛轻轻回头,尖尖的下颚微扬。陈明杰合身的白色西装,从后面抱着她,他微微低头停留在她扬起的唇瓣上方。
凝望着两人双唇之间的距离,那若因若离的碰触,陈明杰缓缓闭上眼睛。他将相片紧紧贴在心口,还能感受到夕柔唇瓣上的柔软与馨香;还能感受到他第一次吻她时,夕柔无助迷茫的眼神,紧张得攥紧拳头,偎依在他怀里的身子轻颤的模样。
她的味道,是那样的深深地篆刻在他的心扉,那样的刻苦铭心。
陈明杰睁开眼睛,复杂的目光落在夕柔的脸颊,许久,微凉的薄唇落在相片上她潋滟的红唇上……
思恋,疯狂的滋长。
“柔柔,你说,我怎么就把你弄丢了?”
陈明杰嗓音嘶哑,温热的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摩挲她精致的脸颊,深邃的眸子里是深深的自责和万般的不舍。
……
从浴室里出来,夕柔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爬进去,把枕头垫高靠坐着。她洗澡的时候就听见,手机循环响了很多遍了。
滑开屏幕,立刻跳出一个未接电话的累积数字和十条信息。
点开最后一条短信,男人霸气侧漏霎时展现在眼前:无视?爷现在就去你家把你扛回来!你信不信?
噗——
夕柔对着短信直接笑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