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之乱
“陛下手谕！”
“何事？”
“令你一天之内，攻下长安城。”
西京长安，九州四京之一，十三朝古都。
自上古大周时代起，长安城便是九州最大的龙脉所在。
几千年来，风云兴衰，朝代更迭，世俗罔替，新朝皇帝往往选择定都长安，以求长治久安，四方太平。
而到了如今，长安便成了雄踞九州的大唐帝国的都城，在治下已逾千年。
千年来，长安作为九州经济政治的中枢，其繁华更是不必多说。
大唐帝国，北通漠南草原，南靠蜀道直通蜀地，西以河西走廊联通西域，成立西域都护府，受大唐管辖。而东边，则是实力远不及大唐的崇宁国。
往日来往商客不断，各族来朝，热闹非凡的长安城
现在
却是一片死寂。
朱雀大街上青砖斑驳，经历了千年的风雨漂泊后，颜色早已转变为深青，显露出对人世间的点点无奈。
大明宫外，斑驳的青砖之上，规规矩矩的跪着数百人。
百人身上皆穿着朱红绛紫的大唐官服，半数已发须皆白，面色疲惫非常。
为首的是大唐宰相
吕不平。
十三年前，大唐前宰相董太师，叛逃大唐，在草原上掀起八汗之乱，打断了大唐河西的交通，使大唐失去西域都护府管辖权。
在董太师合纵连横之下，漠南漠北草原八大汗王合兵一处，全力进攻大唐与崇宁的北部防线，其中，最强大的查克哈尔部与速查哈沁部联合两路小汗王，进攻大唐漠南与河套平原之间的关隘，来回肆虐数年，使得边关百姓民不聊生。
此种情况，直到书院圣师，大唐第一高手，剑神李青莲七步出长安，一道百里飞剑，取董太师项上人头，草原这才逐渐安定下来。
但剑神李青莲出手后，身上落下点点莲花花瓣，仿若谪仙飞升。随后，剑神便一路向北，追随命运召唤，孤身一人走进了茫茫大漠之中，再也没有回到长安。
此役过后，大唐国运受挫，一撅十年不振，日渐衰微。
如今，垂垂老矣的大唐帝国，国内依然太平，只不过没有了那副强盛的模样，显示出一幅外强中干的样子。
直到三年前，刚刚才携手平定草原之乱的崇宁国举兵来征。
虚弱的大唐帝国刚刚睁开眼，便看见，当初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弟弟，早已长得比自己还高，而且，一拳马上就要打过来。
不到三年，崇宁帝国势如破竹，破灭了大唐帝国那最后的荣耀，如同一柄利剑，刺破大唐的铠甲，直直插进大唐的心脏—长安。
长安城，危在旦夕。
大明宫前，他们还在等。
等待着一个人，那人是九五之尊，还有可能是一个不会来的人。
两个时辰之后
宫禁打开，
出来的，是大唐的国君，如今的唐懿皇。
他坐在銮驾只上，层层帷幕与黑纱相阻隔，他脸上的神情没人看得清，身形隐藏在一片黑暗之中，让人心生恐惧。
这人便是大唐三十九代皇帝，唐懿皇，于四年前登基。
他父亲是大唐三十八代皇帝唐銮皇，于草原之乱中，呕血驾崩。
人群中正前方，一袭黑衣的宰相吕不平，头磕在地上，凄厉的问道：
“陛下，是战是降，您下旨吧。长安百姓与您共存亡。”
轿子上的人说话了，几个音节从他嘴里吐出，带着无尽的肃杀，但同时也给整座长安城判了死刑。
“我大唐。也曾煌煌千年，荣耀万丈。如今就要败亡在我手中。
朕无颜以对大唐子民，只好守护着大唐最后一分气节不被玷污。下面各位大臣勋贵若是想投降就尽管去吧，朕赦他无罪。”
都走吧，朕要一人对抗这崇宁百万大军。”
銮驾中的声音虽不洪亮，却稳稳的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人迎面的杀伐之气与尸山尸海的气息。
只是，真的打得过吗？
城外，是崇宁国百万雄兵，自从三年前，崇宁兵犯白云关，崇宁首次使用神机穿山弩，威力巨大。
让大唐始料未及的是，神机穿山弩竟然强悍如斯，一轮连射就能将城墙撕开一道口子，在千年间大唐战役中，还未有过这般情形。
穿山弩的出现，让大唐的兵将毫无还手之力，让守城变得十分困难。
崇宁大军拉枯摧朽长驱直入，直直刺入大唐的心脏——长安。
在之后的短短几年，大唐兵败如山倒，十郡之地，十丢其九，更无一郡可守，如今，大唐也只剩下长安一城，而城内人心涣散，无一战之力。
大唐，国之将亡。
“慕帅，现在要进攻吗?神机穿山弩已经部署在城外，随时可准备进攻，不出两天，长安城便是我们囊中之物了。”
“再等等，云舒您进到帐里来，我和你说点事。”
大帐之外的俊俏的年轻人听到，疾步进了帐中，他有些诧异，自己家先生从不让别人进他的大帐，如今怎么，没多想，他便进入了帐中。
大帐中间是一副沙盘，沙盘上标识的便是长安周围地脉山川，以及兵马分布，从图中不难看出，长安城已经危在旦夕了。
沙盘前面站着的是一位白衣年轻人，他看起来比云舒更年轻，不过身上却又有种沉稳坚实之感，让人感觉他是位久居高位的大人。
他身穿着白色袍服，腰上系一块羊脂玉佩，一柄剑从他的腰间横跨，而他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在抚摸一把黑伞。
“云舒，你说，长安城该被打下来吗?”
云舒轻笑道：“陛下的愿望便是灭唐，如今十七年准备，灭唐已如探囊取物一般，如果不是先生拦着，长安不过是一座废城而已。”
云舒的话让这白衣少年眉头一皱，他话锋一转便询问道。
“你如今几云几阶了？”
云舒听到这话，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恭敬递了上去，玉牌似木非玉，正面刻着云舒的名字，反面则是六朵雕刻的七色云彩围绕着一本书卷，给人感觉则是十分的温和。
“学生已经六云五阶，攻下长安后，学生就该升入七云，将要回到太平京，担任京畿镇巡抚。”
“嗯，不错，你才二十四岁，书院之光。”
云舒脸上泛起了一抹红色，谦虚道：“哪有，还是先生厉害。”
“你去帮我把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云舒听令，便走了过去，打开箱子一看。箱子中放着一尊龙印和一块木牌。
龙印是掌控崇宁大军的军印，而另一个则是和自己那块一模一样的玉牌。
唯一不同的是，牌子正面刻的是三个刀劈斧凿的大字——慕凡尘。
反面，则是九朵云围着中间一个宝塔的装饰。
“先生，您的玉牌。”
云舒依然恭敬的双手递给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手拿两幅玉牌，眼中闪烁着许多光彩，但即刻又消逝了。
“云舒，你想要成为九云吗?”
云舒脸上露出渴望的光芒，眼里满是热切。
“我想，我若能成为九云就能进入书院智库，现在的那帮老家伙，畏畏缩缩，不能让我崇宁国进伐整个大陆。若是我成为了九云，我崇宁攻破天下四国，必将千秋万代，永世流传。”
“那好，你的牌子还给你。”
云舒伸手接过了玉牌，但玉牌上内容却让他吓了一跳。
“懂了吗？”
云舒点了点头，很快就收起了惊讶，低声回应道。
“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先告退了。”
军帐旁边，便是驻扎崇宁大军，声势浩大的来了二十万人，不过，大多数都是推着车子的辎重兵，占了整个队伍的十之七八。
而他们运来的东西，正运往阵地前的数十个大坑中。
每个深十米的大坑中，放着一台巨弩，这巨弩所用的箭都是用一整根参天大树的树干为箭。
驽箭长三十多米，让一般人看来，怕不是弑神的武器。
而这样的弩，在周围足足有数十个，数十个大坑组合起来便是一道死线，隔绝一切生命的死线。
开始攻城！！！
随着元帅大帐中的一声令下，队伍开始运动了。
一道道命令下达，营地上的人仿佛蚂蚁一样按队伍流动了起来，左侧十三架巨弩一起开火，十三根巨木正面城门射去，声势浩大，十三道线呼啸着，划过天幕，狠狠地扎在长安城的城墙上。
右侧，也是十三根巨箭，同时射出，巨箭飞翔在空中发出阵阵刺耳的音爆声音，在空中宛如一条黑龙，在云中翻腾。
而在地上，巨弩十丈之内已经不见人影，巨弩所需的机括爆发产生巨大的响声，就算是离着百米远都感觉耳朵上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远远望去，长安城墙有百米之高，射上去的巨箭倒像是小小的一个钉子，只是扎在城墙上而已。而对长安这座巨城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起初，大唐之祖，李皇世民，争夺天下之时，长安便是一座军事要塞，只不过，称帝之后才定都长安。
长安城本来的设计便是，若紧闭城门，便能闭关三月不出，让城外敌军无可奈何。
只是。
在崇宁大军进攻之时。
长安城墙上的守军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从高处往外看，外面的情形一览无余。他们是守城之人，知道长安城墙高三十丈。
云梯是不可能搭上来的，爬又爬不上来，所以守军倒是不担心他们打上来，只是看长安城内的大人何时投降了。
崇宁的神机穿山弩威力却不是很显著，仅仅扎进了城墙，震得长安城的城墙噗噗向下落土块，城内的守军也不担心，在垛口边上静静等着。
过了十息的时间，外面声响渐渐消退。
长安守军中几个胆大的把头伸了出来，见外面声势已消，在四处打量着。
突然间，一声爆响传来，城墙之上地动山摇，守军大乱，还有几个倒霉蛋在城墙上掉了下来。
接连间，便是接连不断的爆炸，整个城墙便如同波涛中的小船，在震荡中接近至支离破碎。
有眼尖之人，在城墙之上看到了事情的原委，原来，穿山弩射出的并非是单纯的木头。
木头中内嵌了硝石，硫磺，木炭，按照一定比例在巨木中混合，在发射前点上引信，十五息时长，过后便原地爆炸。
嵌在城墙之中，更是相当于有人攀爬在城墙上，把炸药打进城墙之中，这样下来，几十次爆炸后便把长安这座千年古城的城墙炸的满是缝隙，千年未有战火，长安还是千年之前标准的夯土砖石铸造的城墙，在这时看来竟然不堪一击。
渐渐地等到响声停歇，城墙已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守军已然死了大半，城破也在一念之间。
朱雀大街。
跪在街上的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朱雀大街尽头，一座銮驾在那里立着。
连天的响声传来，周围銮驾周围侍卫不知道是何原因，满脸的慌张，銮驾内的人出了声音，顿时让整个侍卫队安了心。
“你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一道清冽的女声传来，没有到这唐皇居然是个女皇。
周围侍卫领命后，走了大半，另外几个小队在周围巡逻，銮驾旁只留下了两个人。
銮驾下，层层黑纱笼罩着那人的身影，越发的模糊。
远远地，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而来，踏着朱雀大街千年染青的石砖，他的身影无限的拉长，长到让时间在他身上留不下一点痕迹。
没人注意他，他就已经来到了銮驾旁边。
两旁的侍卫刚反应过来，急忙拔出剑来。紧接着，两柄青锋架在了白衣少年人的脖子上。
到此刻，銮驾账内传出一阵惊呼。
“不要！”
侍卫听到后，急忙收剑。
白衣少年的玉手刚刚摸上剑锋，一柄三尺的青锋剑便寸寸碎裂。
原来，这声不要，是对白衣人说的，是让白衣人不杀两个侍卫。
剑碎裂后，那侍卫的摘下了面甲，露出一张青涩的面庞，脸上不解和诧异拧成了一股解不开的麻绳，听到銮驾上那人让他们离开的命令，就离开了。
两人隔着层层黑色的帷幕相互注视着，眼神穿越时间，仿佛回到了各自的青春年华，但又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眼神之间的隔阂却如同山一样，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终于，他开口了。
“十三年一别，安否？”
“还好，如今，朕也做了大唐的皇帝。”
白衣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惋惜，“可惜，再过一天，这世间便没有大唐了。”
“没有大唐又如何，我还是我，皇便还是皇。”
“那，你知道你为何会到如今的地步吗？”
“我大唐的汽运，早就在十七年之乱中耗尽了。
在我与你分别的十三年里，我大唐凤阁鸾台高手被书院斩杀殆尽。
人才凋零，乃至于如丧家之犬，在大唐境内都寸步难行。
你说，这不是你的错？”
白衣少年脸上满是苦涩，“这些年。我不在书院。”
“我知道，当初我踏入书院那一刻开始。
我就知道，大唐输了，从开始大唐就输了。”
“那你还执迷不悟？”
銮驾中伸出一根纤纤玉手，掀开了重重黑纱帷幕，帷幕下，则是一张令人惊讶的冰冷绝美的脸。
白衣少年欣慰道：“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年轻，看来当初我的血还有用的。事到如今，你愿意跟我走吗？”
“你说呢。儿女情长和家国天下谁更重要？”
“那”
次日。
崇宁大军已经完成集结，长安城破，长安百姓皆认降，没有杀戮，没有奸淫掳掠，长安市民也仿佛未曾被占另一般。
西京长安，曾经的大唐都城长安就此消失，此后世上，只有崇宁长安了。
崇宁阵地上，木台高筑，一名白衣少年位于台上，仔细看来，正是昨日那朱雀大道上的少年。
“长安城已然攻下，昨日有大唐凤鸾卫刺客前来刺杀。副将云舒为保护慕帅遇刺。”
少年一回头，惋惜道：“这世间已经无大唐，云舒厚葬，赐书院教授，追封成汤候，荫子弟，袭万世。”
“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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