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对王石来说，恐怕胸口那本薄薄的书里，有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奇妙。
他回到第六峰上属于自己的小屋时，发现席九九正在屋旁晾晒衣服，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自从那日在席九九的卧室内突破那层关系后，两人之间的情愫飞速发展，较之以往已经是格外亲密。
不过和以前相比，在席九九身上发生了一些改变。
她很少再谈论大山的事情，也没有对王石做出类似建议，每日来到这间木屋，就是帮王石洗衣做饭，得闲了便温存一番，然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从那日之后，两人就没再真正亲热过，王石这几天因为那本书的缘故，所以倒没特别执着于床笫之欢。
见他回来，席九九温柔地笑笑，示意他先进屋。
王石推开门，便见到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菜肴虽不丰盛，但胜在清新可口。
席九九不仅仅擅长酿酒，于烹饪一道上也有很高的造诣。
待她收拾完毕后，两人便面对面坐着，然后一边闲聊一边吃饭。
“跟春天聊得怎么样？”
席九九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抬头问道。
“他还是不太相信我，不过这没什么，我觉得他的反应很正常，只要将来我能完成承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样也好，你上次说到怪先生和段阿牛的关系，那在长老会中我们就有一半的支持者，只要能说动大长老，那这件事就成了一半。”
席九九虽然现在很少谈及山里事务，但她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所以很多时候还是能提出一些有用的意见。
王石咽下一口米饭，沉声道：“大长老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与大长老的第二次见面，是发生在前几天，他从灭威大阵里捡回一条性命之后的事情。
当时除了他与大长老之外，独飞鹤也在场，只不过虽然这个小家伙善于隐藏，王石依然从他眼神里读出一些不爽的意味。
大长老方谢晓年纪比席先生要大，而且区别于席先生、怪客和张小凡这几位，他性情平和，态度和善，很少会从他的表情上看到那种剧烈的变化，起码可以称作喜怒不形于色。
“其实我比较好奇，你究竟是怎样从灭威大阵里活下来的。”
方谢晓打量着王石，似乎想寻找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什么秘密一般。
他说这句话并非是希望王石去死，只是灭威大阵威名日久，很少会有人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如今王石不过是刚入大山的新人，自身修为也算不上如何强悍，居然能够顺利通过，而且事后恢复得极快，这就有点耐人寻味。
当日的事情王石确实不记得，当他望见那四座雕像眼睛里射出的白光打下来后，整个人便陷入昏厥之后，而席九九等人依然留在藏书阁中，所以当时山腹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知道。
事后，王石也只是将其归结为自己命好。
方谢晓没有深究下去，虽然他也知道这个答案不怎么靠谱。
“你的事情，是我和你师父一起商量定下来的。”
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想揭开一些长久困扰自己的谜团，王石不禁有些期盼，略带紧张地问道：“为什么会是我？”
在一旁认真倾听的独飞鹤眼眸一动，转而看着自己的师父。
方谢晓一声轻微的叹息过后，缓缓说道：“当初你师父来信给我，想让我把你送进灭威大阵里，但是这样会废掉你一身修为，且不说日后能否成功，单说这一关你就未必能过得去，所以从你进山之后，我一直在犹豫这件事情。”
他顿了顿，一脸慈祥的笑容望着王石，道：“但我没想到你这孩子有这般大决心，竟然自己去闯阵，当时小凡告诉我这件事，我考虑再三之后，还是依了你的心思。”
王石这才明白，自己能够进灭威大阵，并非完全是因为张小凡被自己的决心打动，这里面居然还有这般前因后果。
他望着这位一手掌握七峰大权的老者，皱眉问道：“进阵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席先生会选择我做他的徒弟，为什么他要让我进山，为什么他要让我统领山洞内的那帮年轻人，为什么……他要废去我的一身修为？”
他连珠炮般丢出这么多问题，方谢晓依然保持着笑容，沉吟良久过后，回答道：“第一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这是老六的心思，我也猜不到，至于后面几个，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让你自己参详一下。”
王石心里忽然有些激动，似乎这重重迷雾终于在自己面前撕去伪装。
旁边的独飞鹤神情严肃，正襟危坐，显然他也知道师父要说的肯定是极重要的事情。
“九九应该和你说过，像大山这样的地方，世间已经出现的有七处。老六喜欢周游天下，所以他大都知道具体所在，而我一辈子都在山里度过，只知道大概位置。”
光是一个何处七峰就已经带给王石太多的震撼，所以此刻听见大长老的话，心里不禁在神思向往，剩下那六处，又是怎样奇诡惊人的所在？
“金凤堂入世最深，尤其是和西魏皇室达成一些协议之后，他们几乎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如今天下都知道他们的能耐，如果不是有西魏皇室的保护，恐怕他们那些精巧杀器早就引起世人的抢夺。”
“说到红谷，就不得不说秦江河这个人。当初他进山之后，我还没有入山洞，那场叛变对大山的打击太深，以至于这几十年来都在休养生息。虽然我父亲当时便是长老会中一员，不过在叛变结束后，为了平息山里的怨气，我还是和三长老一起入了山洞，在里面待了三十年才出来，进入长老会。在事后的调查中，我们才发现秦江河这个人的问题，也顺藤摸瓜找到了红谷的手脚。”
王石认真听着，这些事情和他之前在席九九和莫春天那里得来的讯息一整合，他大概清楚五十年前那场叛变的真相。
想必莫春天最大的愿望，便是杀了秦江河，然后找到红谷在那里放一把火，将积蓄了五十多年的仇恨一把烧烬。
“红谷在那里？”
方谢晓听到这个问题，苍老的面庞上那双依然有神的眸子望过来，似乎能看透王石的心思，微笑道：“在上京城里。”
纵然做了许多猜测，当听到这个答案时，王石依然忍不住震惊地抬起头来。
如果这个神秘的红谷真在上京，那自己当初为了报仇杀许鸿哲，冒的风险实在太大。
“不过你不用后怕，你在上京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当时你只是个普通的吴国状元，所以红谷的人不会找你麻烦，毕竟这是两个世界，各自有各自的准则。”
可王石依然轻松不起来，因为他听懂方谢晓话里的意思。
以前是吴国状元，如今是大山子弟，那么日后回到上京，万一和三皇子背后的秦家发生冲突，那么不就意味着要提防来自红谷的高手？
方谢晓的笑容在王石此刻看来有些可恶，他依旧平和地说道：“除去大山、红谷和金凤堂之外，还有六乘宗、棠溪岩、坠星原和雪墓，这些地方散落在世间，隐士高人辈出，合起来便是世间七处。”
与大吴和北郑这些国家不一样，天下七处藏于暗处，普通人终其一生恐怕都不能知晓其所在，然而王石今日全部知晓，却也不知是幸或不幸。
方谢晓脸上的笑容终于不见，他盯着王石的双眸，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肃穆说道：“回到你之前提出的那些问题，我和老六之所以安排下这么多事情，是因为大山有件事必须解决，而这个人便是你。”
王石望着那本册子，忽然觉得失去力量的身体内，有朵火焰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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