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是第一次来，不懂事，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啊？”
顾飞观颜察色，见他心情不错，就借机问了一句。
他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大哥，把对方抬高到一个极高的位置上。
他听得高兴，自然也愿意和顾飞唠叨几句。
“你刚来，还不清楚，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吧？”他从凳子上站起来，用手摸了摸这些瓦楞纸包装的纸箱子。
顾飞的双手整齐地搁在膝盖上，一副刚老实大学生的乖巧样子，不给人丝毫敌意。
老大哥叼着烟头，笑了笑说道，“就这些个箱子，你要是稍微晃动到一点点，怕是你一年的工资都赔不起，这些东西可都是金贵的。”
“这样啊，真厉害。”顾飞随口应了一句，装作相当惊奇的样子。
“你要是想知道，看看这个订单就懂了。”大哥随手把他左手边几张签收的订单，递给顾飞，顾飞恭恭敬敬地接了过去。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都是一些名字西式的化学药品的名字，很多药品的重量和数量，他稍微扫一眼，就快速地记在脑子里，比电子扫描仪还要更加精确。
看过订单数量和重量之后，他的眼神从大货车里头的这些箱子上稍微扫过几眼，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目光停留在最里面的那几个独立的大箱子上面。
“大哥，化学药剂果然都很金贵啊，一克重都要上百块钱，有的甚至上千上万。不过车子里的这几个大箱子怎么和其他的箱子不太一样啊，好像没有登记内容物的名称？”顾飞走到最里头的那几个大箱子上面，用手在上头试探性地敲击了一下。
箱子的长度大约两米，高度和宽度近乎半米来宽，奇怪的是，这些箱子外壳虽然用的是瓦楞纸包装，但在里头却有一个木质的框架结构。
纸壳子外头开了两个透气的孔，透过去看，却只能见到一团黑漆漆的阴影。
顾飞回到座位上坐着，突然，不知是车子颠簸的缘故，还是他自己的错觉，那大箱子里似乎有东西撞击了一声。
哐当。
哐当。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里头那几个大箱子上面。
大哥突然破口大笑了一声，“你说那个箱子啊，应该是兔子还是老鼠之类的吧，他们研究所不就喜欢鼓捣这些，之前我来过几趟，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窄小的空间里，回音被无数倍放大，大哥紧张地吸着烟头，不时地摇头摆脑，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的左脚频繁敲击地板，发出同样有节奏的敲击声，似乎在安慰自己的知觉，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随后，箱子里的敲击声消失了，伴随而来的，是细微的，像风吹过狭窄的缝隙的声音。
丝丝。
沙沙。
呼呼。
两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到那箱子上面，这下，那个大哥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烟头一下子落到地上，他回过神来，马上把烟蒂给踩灭了。
“大哥，兔子和老鼠，会发出这种声音吗？”顾飞问道。
大哥回过头来看他，昏暗的车厢里，能看出他的表情透出一丝惊恐，深邃的脸部纹路留下乌黑的阴影，就像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双眼瞳孔收缩，嘴角微微张开，嘴唇却在颤抖。
“年轻人，你不害怕吗？”大哥见顾飞如此淡定，忍不住问道。
顾飞笑了，那笑容里，居然带着一丝开朗和阳光。
“有大哥在这里，我们两个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再说了，你不是说那箱子里装的是兔子吗，兔子有什么好害怕的？”顾飞回道。
那位大哥伸出手向顾飞又讨了一根烟点上，充满老茧的厚实手掌在脑袋上揉了一揉，凌乱的头发，显得更为凌乱了。
“其实我骗了你，我根本不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我上次过来送东西的时候，也有那几个大箱子，都是订单上没有的项目，那个跟我过来的小兄弟第一天上岗，和我一起搬运这些玩意进了研究所里头，结果他说自己听到了那个箱子里有人在说话的声音，还告诉了接收方的负责人，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女性，那个人说她会处理得，随后第二天上班，我们去其他地方送货物的时候，小兄弟已经离职了。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你说这可不可怕？”
大哥讲起话来的时候，方言都飙了出来，他有点手足无措，顾飞突然意识到，这件事也许不止那么简单，后面肯定还有发展。
“也许只是普通的离职呢？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不对。我后来不放心，还专门跑去他的家，他家里很穷，是在贫民窟一样的小区楼里，房子很窄，在最底层，家里有一个女人还带着一个襁褓里的小屁孩，听说在那天消失之后她就去警察局报了警，到处贴了失踪的告示。他的女人担心他是一时想不开去自杀了，因为他们家境不好，最近债务又逼的急，他一度心灰意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不要求学历，工资也还可以的工作，没想到就干了一天，人就失踪了。”
“原来如此，难道没有可能只是自杀吗？”
大哥摇摇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停顿了一会，吐出一一口长长的白烟。
“那天他搬东西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说下个星期就是他女人的生日，两人在一起没有正式结婚，除了吃苦就没有其他的福享，他想提起预支点工资一百块钱买一个蛋糕，算是把结婚的喜气也顺便给过了。”他说到这里，眼神有点哀伤，“这样一个年轻人，对生活还充满希望，你觉得他会自杀吗？”
“这样说来，大哥是怀疑，这个研究所有问题咯？”顾飞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了一行字。
“不好说，我们只是一个搬运工，没有权利去调查这种事，而且也太危险了。”大哥摇摇头，否定了顾飞的建议。
“大哥，你听我说。”顾飞的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他的目光很坚定，又带着一丝真诚，“我们不需要去调查这个研究所，这不是我们这些外行人能做得事情。但是，箱子就在这里，到底有没有猫腻，我们一看便知，你说对吗？”
大哥恍惚之间回过神来，他的身子骤然一惊，“你是说，你要打开这个箱子？”
“不错，我刚刚观察了，箱子外头贴着两张封条，小心一点撕开的话，还是能复原回去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又或者，我们干脆就不用撕开胶带，我们看看那个通气孔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顾飞的计划算是周密的。
大哥的好奇心很快被勾引了起来，他叼起烟头站起了身，走了几步，回过头又看了顾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不行，这太冒险了，如果我的工作因此丢掉，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照顾呢，再说了，你一天上班，你不怕你的工作都没了吗？”
他怒气冲冲地走，回到凳子上面，一屁股坐下，丝毫没有再次站起来的意思。
顾飞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大哥就不想知道之前消失的那个年轻人到底去哪了吗？难道就不想知道这箱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吗？”
“我怎么不想知道，我当然想知道，但在工作和好奇心面前，你觉得哪一个更重要？”他多少有点神色不悦，没有轻易被顾飞诱惑上。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连累你了，我自己来做。”顾飞这样说着，依然决然地走到那个箱子前面蹲下来，他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把光线向通风口的位置向内照耀，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随后他在屏幕上见到了这样的一个画面，通风口里面是一个木质的箱子，箱子里面有一些缝隙，可以看到一块白色的纤维布料，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那位大哥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腿，一边问道，“怎么看到什么了吗？”
顾飞平静地站起身来，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只看得到有一块白色的布料，没有兔子，也没有老鼠。”
“切，我就说嘛，这箱子里哪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好好奇的，都是人自己疑神疑鬼罢了。”
他随口说完。
顾飞却不肯就这样罢休，他很快拿出一个特制的工具掀开了那块胶布，哗啦的一声将箱子上的胶布一下子撕开了。
大哥立马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怒气，他根本没有想到顾飞一个这样的年轻人，敢做出那么大胆的事情，他以为对方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行动了。
“你在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做了这件事，我也是要做受责罚的。”大哥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正想要责备顾飞草率的行为。
顾飞抬手却止住了他的动作，他霎时停住了脚步，脸上还有些疑惑之色。
没想到顾飞蹲下身子快速地掀开了那个纸箱子，眼前的画面有些迷幻，突然间两个人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