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皇甫芽眉头越皱越紧，枣核般的小眼快要消失不见。攥住吴举人的手不觉又紧了三分。吴举人嗞的一声，痛得他嘴巴抿成缝直吸凉气。
皇甫芽瘪着嘴，不悦地扫了他一眼。吴举人立马就像漏了气一样软了下去，发不出丁点声音。
“真是好大的威风。”皇甫芽冲着碧行之怪声说道。
她不确定碧行之的身份，不代表她怕了，在丹阳城她还不信有人能仗势欺负她。
“今天我还偏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气说这话。不要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可以瞧不起我们皇甫家了。”
看到她特地提了皇甫家三个字，碧行之心想，这个女人还不算太蠢。
皇甫芽看了掌柜的一眼，摆明自己的态度。
星菩萨心里憋屈，在他看来，给碧行之机会归还金刚菩提，已经算是拉下面子了，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年纪轻轻，真把自己当名门弟子了？就算你是名门弟子，今天也一样要栽在这里。”星菩萨恢复冷静说道。
他谨慎并不代表他胆小，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怕过碧行之。今年他刚刚而立，面前这个年轻人最多二十出头。他们师兄弟二人在丹阳城两年，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除了不夜楼的大老板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前的身份，也没有人敢问。
就算你是名门弟子又如何？
碧行之懒得接他的话，扭头搬了把椅子过来，用眼神示意绿珠坐下，她不肯。他只好把她按在椅子上，说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动，只要看着就行了。”
星菩萨看得怄火，碧行之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你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星菩萨不耐烦地说道。
碧行之回头，上下搓了搓手，笑着说道，“你是不是我见过最笨的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是最实诚的一个。”
星菩萨闻言一惊，晚了。
碧行之双手一插，星菩萨微微张开的双腿立马并拢。
手一分开，他的腿立马也分开。
“什么时候的事？”星菩萨心里纳闷。
周围的人开始只是惊讶，碧行之来回七八次之后，他们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星菩萨的双腿不自觉的张开又并拢，就像小时候玩跳房子游戏一样。他用力想挣脱束缚，却发现越用力绑在腿上细线缠得越紧。
“你赶快给我住手！”星菩萨怒喝，周围人的目光看得他满脸通红，幸好有个面具挡着，不然这脸丢得更大。
“住手？那好，听你的。”碧行之双手慢慢分开。
星菩萨的腿也越张越大，嘴里大声喊道，“别！”
碧行之笑着把手垂在两边，“是你让你住手的，现在我不动了。”
星菩萨两腿横劈坐在地上，上手撑地，想要借力起来，却发现两腿就像绑在柱子上一样，动也不动。
碧行之故作惊讶，“没想到这位菩萨柔韧性蛮好的。”惹得哄堂大笑。
皇甫芽和掌柜的脸色则很不好看，无论怎么样星菩萨都是她们这边的人，他丢了脸就是皇甫芽和不夜楼丢了脸。
有个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只不过因为戴着面具，其他人看不到。
从头到尾他都没说一句话，这不代表他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实际上他密切关注着场上发生的一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甚至比星菩萨看得更清楚。
他戴着一副椭圆形的面具，上面纹着一弯冰冷的弦月，和他偶尔投射出来的目光一样。
“噔！”一声脆响，细线应声而断。
碧行之没有丝毫惊讶。月菩萨在看他，他也在观察月菩萨。
“刀不错。”碧行之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把月菩萨手上拿的那个东西称作刀，在场的很多人都不会同意。因为它像是一个盘子，正圆形，银白色，除了有个放手的缺口，它完全就是个盘子。如果说它破掉的锣也会有人信，唯独说刀，太牵强。
“海上明月刀。用的人已经很少了。”说完碧行之回头看了眼绿珠手腕上的金刚菩提，盯向月菩萨的眼睛开口，“这样你们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接着他自顾自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不对，应该是你们曾经的身份。”
月菩萨紧张地开口，“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他再如何淡定，也对身份这个话题极为敏感。一旦暴露出来，可能就要面临追杀。在丹阳城的好日子他们还没有过够。
仅仅凭使用的兵器和一件宝物就推断出他们二人的师门，眼前的这个少年绝对不是普通人。他们师门丹阳城内听说过的人很少，但是在大辽的世家名门中却名声极大。
碧行之听出他话里的紧张，悠然说道，“放心，我和你无怨无仇，没来由害你做什么？我又不是那种欺人太甚的人。”
星菩萨早站了起来，听到碧行之话里带刺，不甘地说道，“不过是偷袭得手，真要动手不见得谁输谁赢。”
月菩萨没有说话。掌柜的和皇甫芽看向碧行之的眼神里像是带钉子，又利又尖。
“哎，你们这些人做事真是磨磨唧唧。”碧行之看了月菩萨一眼，告知他这已经是底线了。
碧行之猜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份，摆在月菩萨面前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杀了碧行之灭口，这和掌柜他们的想法一致，如果成果自然最好，死人当然不会泄密。但是如果失败，他们和碧行之将再无回旋的余地，他们说不定明天就要面对追杀。另一条路就是示好碧行之。以他们师兄弟二人的身份地位，在不夜楼除了大老板的命令之外，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就算这次不按掌柜的意思办，对他们二人也几乎没有影响。
星菩萨丢了这么大的人，自然不甘心惨淡收场。月菩萨还在犹豫，借师弟的手去试探下眼前这个少年真正的实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碧行之来大辽也有两年了，尽管一直在枯荣山上，但对这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也有所了解。大辽尚武，礼教束缚相较大夏而言要小得多。他们更信奉拳头，光凭一张嘴就想唬住辽人很难，非得拿出相应的实力不可。
“那你动手试试。”碧行之淡然开口。
他心里已经对面前这对师兄弟的实力了然于胸。
星菩萨冷哼一声后也不说话，吸取前面的教训，他打算先发制人。
他的师门注重道器对功力的加成，不知何时他的右手中指上多出个指环。旋踵间，星菩萨就冲到了碧行之的身前，迎面就是一拳轰出。
似夜幕降临，戒指向外闪着白光，他的拳头像流星一样划过来。
碧行之也曾修行过拳法，还是琉璃宗的正统罗汉拳。尽管拳脚功法他并不擅长，但却深谙拳理。
这一拳他从未见过，但出拳手势，包括迎面而来的威势都和罗汉拳有些相似，都是重拳，势大力沉，重若流星。只是相较罗汉拳少了几分浑朴，略有不如。
“噗。”一声闷响。
“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星开碧落。”碧行之看到他出拳，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句心法。悟透刚柔并济的道理后，他对刚柔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以柔克刚自然也不在话下。
星菩萨感觉自己的一击重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拳上的气劲包括七星戒的加成都像泥牛入海，有去无回。他抬头一看，用近乎惊恐地看着碧行之。
“这怎么可能？”
一旁不说话的月菩萨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心底庆幸刚才自己忍住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整个不夜楼都鸦雀无声，因为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周围人看碧行之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当看客发现碗里挺胸昂首的不是蛐蛐，而是条过江龙时，心情自然复杂的。
这样的高手为什么要维护一个妓女，他的实力怎么会缺女人。
这是在场大多数人的疑惑，包括不甘心的皇甫芽和后悔的掌柜。
一切的变化只因为一件事，碧行之接住了星菩萨这一记如星辰坠落般的重拳。
而且用的是一支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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