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生在看小册子，其他人在看董玉生的表情。/p
董玉生复杂多变的表情，令其他人一头雾水。/p
小册子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能让一厂之长脸上表情变得如此丰富多彩呢？/p
“老董，别光自己看，给我们说说！”周文杰实在忍不住，喝道。/p
“哦……好好！”董玉生回过神来，嘴角狠狠扯了两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p
“到底是什么，吞吞吐吐的！”周文杰怒道。/p
“别为难董厂长了，让苗苗说吧！”王朝阳道。/p
今天上午，张苗苗原本去了后勤部，结果突然接到电话说有急事。然后陈二开车接了她，才赶来长海农机的。/p
她开始讲解小册子里的内容。/p
跟以往一样，刚开始讲话时，张苗苗有些紧张，声音很小，但随着慢慢进入状态，她变得落落大方起来。/p
内容是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写好的，随着红星厂的规模扩张，产品质量稳定性的的隐患开始浮出水面。顽疾跟董玉生指出的一样，设备全是“杂牌军”，加工参数根本没有一致性。/p
意识到隐患之后，他们跟老厂长也讨论过很多次，却没有找到太好办法。但他们没有放任不管，王朝阳的意见是，既然没有太好办法，就只能用笨办法。/p
第一步，让王嵩给所有车间下达指令，以正在生产的产品为样本，按照每天三十件的频率采样，采样产品进行编号和全尺寸检测处理。/p
经过连续五天的采样工作，大量样本数据被收集起来。用来记录的纸张叠成厚厚一沓，在没有计算机辅助的时代，数据的多少是很直观的！/p
第二步，对样本数据进行分析。/p
同样的，在没有计算机辅助的时代，数据分析的工作量也是庞大的。后世往往动一动鼠标的功夫，现在就得计算小半天……这些工作量指望张苗苗一个人，那王朝阳是绝对不忍心的，于是发挥人海战术，让办事处这群新人全部参与进来。把整个数据分析工作拆解为多个部分，每个人负责一部分，如此化整为零，把庞大的计算量分摊到每个人的肩膀上。/p
第三步，计算结果的分析。/p
这项工作是由王朝阳和张苗苗共同完成的。什么叫最小二乘法，什么叫cpk指数，这在其他厂子是浑然没有的概念，但事实上王朝阳和张苗苗已经用过很多次了。经过对统计结果的分析，他们分门别类地得出每一台设备的加工能力，以及工程能力（即cpk）。/p
也就是说，张苗苗的小册子里呈现的，是红星厂所有设备的加工能力以及工程能力。/p
这些数据，可以说是红星厂的数据化体现！/p
董玉生之所以面露贪婪，那是因为这些数据如同红星厂的命脉，如果他能记下来，那在以后的竞争中能占据绝对主动权！/p
董玉生之所以面露恐惧，那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他不敢想象的事实，红星厂果真有能人异士，如此详尽且高级的数据，若没有高人指点，没有那个厂子能做出来吧！/p
听完张苗苗的讲述，其他人露出跟董玉生类似的表情。/p
董玉生此前心里一直憋闷，那种发现重大情况却不能一吐为快的郁闷，憋得他难受。此刻见其他人都是这个逼样，他心情好多了。/p
周文杰脸上没有表情，心思电转，突然道：“这不可能，我不相信。小姑娘，把数据给我亲自看看！”/p
他已经意识到，今天这次交锋，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阶段，所以顾不得身份说出如此没有水准的话来。/p
说话间，余光给手下两人传达命令：找机会把数据全记下来！/p
董玉生和杨伦才心领神会：放心老板，早准备好了！/p
“哦，这可不行。”哪知，张苗苗断然拒绝。/p
“为啥不行？”周文杰喝道。/p
“这是红星厂的机密，不能随便给别人看！”张苗苗笃定道。/p
“那你刚刚不是给董玉生看了？”周文杰问完就后悔了。/p
“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过目不忘的人……”张苗苗有些不好意思。/p
“……”董玉生脸黑如碳，老子就这么不堪？/p
这时胡庆斌大笑起来，给双方解围。他说加工能力和工程能力确实是一个厂子的机密，人家红星厂拒绝给太多人看，也算合情合理。但现在毕竟是供应商选定会，僵持下去也不合适，那就让马总工出面吧，他代表审查方再看一遍。红星厂应该能信任马总工的人品。/p
张苗苗点点头。王朝阳也笑了笑说，马总工的人品自然没话可说。/p
于是小册子被递给马三元，后者戴上眼镜以浏览的速度看了一遍，然后评价说，红星厂的工作非常到位，也非常科学。甚至可以说，是具备突破性的壮举。有了这种科学的管理办法，大批量的质量稳定性问题，完全处于可控状态。/p
会议结束时，铭扬机械的三人率先离场。/p
三人的脸色都很阴沉。/p
胡庆斌不便出面，由马三元亲自送王朝阳和张苗苗出门。一路之上，马三元的嘴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称赞王朝阳和张苗苗，表情夸张用词更更夸张，丝毫没有一个总工程师的沉稳劲儿。/p
弄得张苗苗都不好意思了。/p
二人上车之前，马三元道：“今天痛快，一会我还要跟胡厂长商量事情，不然真想跟你们去喝一杯！”/p
王朝阳笑道：“改天有的是时间！”/p
马三元笑道：“没错。走吧！”/p
送走二人，马三元回到胡庆斌办公室，把门关好，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胡庆斌也是抿着嘴，一个劲儿地点头。/p
“老伙计，你有没有感觉，憋了一个多月的闷气，今天全他娘地出了！”马三元道。/p
“当然！而且有种大干一场的感觉……有种回到三十多年前，我刚刚进厂时的感觉！”胡庆斌道。/p
“朝阳这小子，真不错！真不错！”马三元道。/p
“嗯，虽然早就知道红星厂这两个年轻人不错，但没想到优秀到这种地步……简直可怕！把你我换到他们的位置，恐怕做不出这种壮举吧？”胡庆斌道。/p
“嗯……我或许行，但你恐怕没有这个魄力！”马三元道。/p
“胡说！年轻几十年，老子也是很拼的好不好！”胡庆斌骂道。/p
两位老伙计玩笑一阵，开始讨论正事。其实对于现在的项目进度，俩人一直有一个顾虑。/p
以前没机会深入讨论，今天是个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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