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戴毡帽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穿过了小巷,重新回到了人声鼎沸的街道上。
在他出来的小巷口正对着的街道边上,停着数分钟前搭载他抵达这里的马车。只不过原本坐在车夫座位上的那个酒鬼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偷偷跑去哪里喝酒去了还是又和什么人去没人看见的角落中打架去了——因为这个缘故,他不得不以每周二到三次的频率去治安队的监狱里接人。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有妻子?”
在围绕着这辆属于自己的马车转了一圈,确定上面没有被附着上什么可疑的魔法或者装置过后,男人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
“因为身上飘着酒味总是比身上飘着干草烧焦的味道要好。”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男人回答了他的自言自语。这是一个有着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的男人,一身得体合身的礼服上没有一丝皱纹,被擦得闪闪发亮的文明杖像是一把配剑一般被仔仔细细地摆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如果不是他浑身所散发的酒精气味,任何人第一眼看见他恐怕会将之判断成一个绅士吧。
“嘿,皮洛士,听我一句劝告,女人如果喜欢男人每一点的话,那么这个女人绝对是对你另有所求。”
在车夫坐上自己的座位之前,男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袖,在耳边告诫道:“仔细想一想,伙计。那个女人从来不把你从治安队里头保释回来。上次我去你家的时候她甚至连一杯茶都没有端给我。”
“听着,克里斯蒂,你想多了。她之所以没有去治安队接我,那是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告诉她。她之所不给你端茶的原因是因为她一直都希望你这个害得我每周都要去治安队做好几次客的家伙别在我家过夜!我答应了她绝对不要吧工作上的事情给带回到家里的!”被叫做皮洛士的车夫一边应付同伴的多心,一边按着对方的脑袋将还有一肚子话的同伴按回马车。“尤其是在那个人还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睡衣,光着脚大半夜把我们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
“可是我的屋子被烧了,那群见鬼的贵族直接找了几个排的外来的魔法师烧掉了我的屋子!”克里斯蒂从马车中探出脑袋争辩着说道:“你的妻子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善良美丽的话怎么想都不应该拒绝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的——而且说实话,你的妻子一点都不漂亮。你被那个女人给迷昏了头了。”
“闭嘴!不要、管、我的、家事!”一边驾驭马车小心翼翼地从来往的行人之间穿过,皮洛士一边用自己的文明杖将同伴的脑袋重新戳回车厢。“你完全可以去宰相大人那里的!你根本不需要来我家里的!因为那一次的缘故,她现在天天都觉得我在混黑社会!尤其是你在和她说了我每周要去好几次治安队监狱之后!现在她觉得我受到了某个黑社会的控制,成天想方设法的让我摆脱那个‘黑社会’!我直到现在都不敢告诉她,她所说的那个‘黑社会’老大是当今的同盟国宰相!当初在血色杜文堡之夜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去救你的!我就应该让你在地下室里头被那几百个活尸给撕成碎片的!这样我就再也不需要被你这个家伙牵扯到漫无天日的暗杀之中了——就在你刚才去抽口烟的功夫,就有一打的刺客来找我麻烦!我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把他们全部藏好!五分钟!”
“嘿,皮洛士,你如果说的‘血色杜文堡之夜的那几百个活尸’指的是阿肯色大公的那支不朽卫队的话就免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一过来就一刀吧他给削了,而且还带来了三只缝合怪的话,我根本不至于那么惊险的。那个大肚子大公打算招降我,因为你吧他脑袋给砍掉了的缘故那群活尸才发飙的。要不然我完全可以吧那只蠢猪给耍得团团转。”
“那从阿肯色大公家里出来之后遇上的那条邪龙呢?你拍着胸脯跟我说‘不要慌,我有办法’。结果你的办法就是把我那根圣白桦树手杖刺进了那只半死不活的蜥蜴的眼睛里头!那是我任职副军团长的时候骑士团国的大团长阁下亲自送我的!是当年从长耳朵的家园树上砍下来的一部分制成的传古圣物!”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杖敲打着身后的车厢:“结果你给我的赔偿就是这根路边小贩那儿买来的榕木手杖,还骗我说这是你花了三个金币买来的!”
“你那根手杖根本不是什么从精灵的家园树上砍下来的传古圣物,如果真的是那个年代的传古圣物的话那条邪龙早死了。说到你你当年只不过是协从军的一个二把手而已,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因此获得一个真正的传古圣物?骑士团国哪有那么多传古圣物可以送。同样是欺骗,你为什么不去怪骑士团国的家伙反而来怪我?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给的传古圣物是假货的缘故,我们根本没必要在那条邪龙身上花掉整整半个小时的,不是吗?”
“那海岛教会的那一次呢?如果不是我拼着半条腿把你给救了回来,你当时就已经是个那个天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的口粮了!”说到激动处,皮洛士用自己的手杖敲打着自己的右腿,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听听这清脆的声音,这就是你‘万无一失’的结果!”
“见鬼,本来不会那样的。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对付魔鬼的大套餐的!就算是七欲魔这种级别的家伙都可以打包送走的!但是天知道那群所谓的‘信徒’连自己所信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都不认识!他们居然吧高原地精所崇拜的祖神当魔鬼来拜!而且他们拿着召唤魔鬼的套路去召唤萨满教祖神居然还成功了!我也是莫名其妙好么!我后来和叶尼塞教派的人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那个神父居然说是我看错了!”
“那是因为你的确看错了!那东西绝对不是高原地精的祖神——也许被那乱七八糟的祷告给侵蚀了,也许因为其他乱七八糟的缘故,总之那东西和我在北方看到的根本不是一码事!真是见鬼,我有时候甚至都在怀疑到底哪边才是前线了,我退役之后遇上的危险比我在前线的时候还夸张!”
“反正你也早就习惯了不是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不和我抱怨这些。自从你有了妻子之后就变了,变得像是一个更年期的家庭主妇一样叨念个不停。婚姻都把你变成这样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它们的害处吗?它会毁了你的。你的那些战友们看到你这个样子的话会为你感到痛心不已……”
“在陪着你去幼稚园给那个费尤斯家的小屁孩搞申请之前,我去探望过那些老家伙,在知道他们现在还是只能靠着偷来的内衣裤**过后我感到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欣慰。”
“事实上他们轮流去附近的妓院里头有过发泄,因为他们这些半夜偷偷溜出安置院的家伙存在,那附近的妓院是整个马林堡关门最晚的地方。”
“因为他们这些特殊需求的缘故,治安队方面天天晚上都需要陪着他们‘加班’。查理已经不止一次向老大抱怨了。”
一个银白色短发的瘦高男人接过了话题。他灵敏地拉开了马车门,轻巧地坐在了克里斯蒂身边。虽然男人的行为可谓是无礼至极,但是两人都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反而熟络地与新来的男人打了个招呼。毕竟对于这个男人来说,礼仪这种东西和鞋底的烂泥巴没什么两样。
“早上好,教会方面的隔离结束了?”
“昨天晚上才刚刚结束,结果克莱尔直接在修道院门口等着我,我还没上马车就把一连串事情丢到了我身上。”瘦高男人不快地将克里斯蒂刚刚泡好的咖啡一口气喝下肚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继续地抱怨着:“因为去那个庇护所的原因被打了半死,本来是要好好吃一顿补回来的,结果教会的那些家伙怀疑我是不是在下面被饕餮附体了,坚持延长隔离时间——那些家伙甚至还限制我的饮食!”
“刚刚从圣塔菲港过来,老大说要给我们编组的先遣军团加塞一个人,要我到你这里来领人,所以我就过来了。”瘦高男人喋喋不休地说道:“再等一个月,远东军团组建完成并且出发过后,老大在马林堡的人手就只剩下一个治安队了,那些贵族们如果不想死的话差不多也就要抓住这个机会闹事了,你们对此准备得怎么样了?”
“能有什么事?反正陛下宰相和大团长他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大不了叫骑士团国过来收拾烂摊子就是的了。毕竟宰相还是骑士团国的名誉团长呢。那群贵族有什么?除了和傻子一样召恶魔还会啥?”克里斯蒂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道:“哦,对了,他们手里头还有一批去北方转悠过一圈的私兵,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大不了和当年在罗杰堡一样再把首都给打烂一次罢了。换个首都而已,无伤大雅。”
“说道打仗……我忽然想起,克莱尔和我说过一件事。”银发男人挠了挠自己还留着稀稀拉拉的络腮胡子的下巴道:“他好像发现马林堡最近来的萨拉兰奇黑帮有点多了,他们和那些贵族们搭上了线,甚至有些人已经混进治安队里头去了,这样没关系吗?”
“你是说萨拉兰奇那些让税务官抹脖子自尽的黑帮?没事,你因为被隔离了所以不知道,事实上他们老大前一段时间还和我们的国王和宰相们一块儿进行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所以我们就不管那些家伙了——嗯,那是为了和自由都市们的战争不被我们干涉而采取的反制措施。”一脸“我已经老了,小辈们的事情插不了手了”模样的克里斯蒂随意地将话题岔开:
“反倒是你们那边,整个同盟国除了北方军团以外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全都被编组起来交到你们手上去了,如果发现是几个航海家遭遇事故而求救的话就闹出大笑话了。”
“那个被点亮的信标需要至少两百平方米面积才能搭建。”说到这里,瘦高男人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和信标一同被传送过来的还有他们的临时泊位图像,死海古遗室的魔法师已经辨认过了——”
“我们找到那些精灵口中的传说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