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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第九章(续1)(1 / 1)

清真寺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以军迅速朝枪响的位置开火,接着,一发炮弹射进清真寺内爆炸了,墙体被炸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有几个妇女立刻惊慌地尖叫起来,她们朝着清真寺大声呼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让人听着揪心。以军停止了射击,清真寺里面也没有人再开火。忽然,寺里传来一声:“妈妈!”有个苍老的声音立刻狂喜地大叫:“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艾里雅娜打心眼儿里替这位母亲高兴,她儿子还活着。母子俩的呼唤声让人们激动起来,又有几个的妇女开始呼唤亲人的名字。

一个穿青袍的中年妇女走到前面叫道:“姐妹们!姐妹们!你们听我说!”她把左手的袖子一直挽到肘弯处,将一个瓶子里的液体淋到了左掌上,然后对众人高声说道:“被困在里面的人,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丈夫,我们巴勒斯坦的勇士,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救出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以色列人很快就会把他们杀死!我们现在必须冲进去,再晚就来不及了!”说着,她突然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淋满液体的左手,火焰立刻带着黑烟在手掌上燃烧起来,一股焦臭味向四周散开,人群里顿时响起一串惊呼声。青袍女人的脸霎时痛得变了形,嗓音也大变,她声嘶力竭地对人们喊道:“冲不进去,我决不把火熄灭!跟我冲啊!”她高举着燃烧的左手,向以色列士兵的人墙冲了过去。这几百名妇女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就被那团火焰点着了,她们发出一片骇人的喊声,接着便如发狂的母狮一般,紧跟青袍女人朝以色列兵的人墙撞了过去。

这一次,以色列士兵虽然发射了臭鼬弹,却没能挡住她们,约有两百名妇女如激流一般冲进了清真寺,艾里雅娜也随着人群冲了进去,但其他的妇女都被拦在了封锁线外面。清真寺的窗户全都被人用木板和塑料布遮住了,里面光线十分昏暗,那个左手着火的青袍女人已经昏死了过去,萨比尔正把她抱在怀中,一个女人忙着给她裹伤。她们周围站了许多人,一个个泣不成声。等到包扎完毕,萨必尔抹掉眼角的泪水,站了起来,开始检查寺内的情况。

寺内的破坏相当严重,到处都是弹孔和碎砖,地上躺着十几名重伤的巴勒斯坦武装人员,另外的**名战士身上也是血迹斑斑。这**名战士半坐半靠,守卫着清真寺的各个入口。他们显得非常疲惫,一个个嘴唇干裂,双眼充血,有几个连把步枪抱稳都十分吃力。妇女们赶紧送上水和食物,并为伤员做了简单的治疗。有几个女人紧紧地抱住找到的亲人,喜极而泣。萨必尔和一个战士低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就在清真寺的每个入口安排了两名妇女。她要她们发誓,哪怕牺牲性命,也要阻止以色列士兵闯进来。发了誓的妇女来到各个入口外面,肩并肩地站着。一个黑袍女人忽然向以色列士兵高喊:“你们要进来,就得让我的头泡在我的血里面!”以色列士兵并没有反应,但被挡在外面的上百名妇女一听见这话,立刻大声呐喊起来。这时,一架以军直升机飞到了清真寺上空,“突突突”地来回盘旋着。

萨必尔了解完伤员的情况后,又开始查看了清真寺外面的环境。以色列兵那边显得很平静,似乎对妇女们闯入清真寺的举动毫不在意。仔细看了一圈儿过后,萨必尔召集几名骨干成员,开始商量将被困人员救出去的具体办法。她说:“没想到重伤的人这么多,都不能站起来,还有五个昏迷的。那吉拜,你立刻把这个情况通知外面,让他们不要行动,还有,我们突围的方向不变,让他们尽快准备好狙击手。重伤员太多,原来的计划得改,大家都想想,下一步怎么做。”

一个又高又胖的女人说:“我们一直守在这儿,等到天黑了,再冲出去。”另一个妇女道:“这些重伤员必须马上进医院,有几个我看根本捱不到天黑。我们现在就得把他们弄出去,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那几个恐怕都活不成。”一个嗓音嘶哑的中年妇女说:“这里有不少*。如果实在出不去,我们干脆想办法把以色列人引进来,然后引爆*同归于尽!”萨必尔斥道:“胡说!我们冲进来,是为了把战士们救出去,不是为了杀死他们!如果不能救出他们,杀死再多的以色列兵也没有意义。”

另一个年轻女人考虑了一下,对萨必尔说:“不如让每四人护送一个战士,就从正门冲出去。走在前面的人身上要绑上*,做好同归于尽的最坏打算。外面有那么多记者,量他们也不敢当着记者的面开枪。”许多人都赞同这个计划。艾里雅娜忽然听见表姐卡米拉的声音,原来她就站在左边的一群人当中。卡米拉说:“我愿意护送战士,把*绑在我身上!”另一些妇女也表示,愿意绑上*护送战士。但萨必尔却紧锁眉头,一声不吭。

艾里雅娜一听到表姐的话,立刻就想反驳她,打一打她的气焰。考虑了一下,艾里雅娜走到萨必尔面前,说:“我觉得这么干很不好。”萨必尔那深邃的眼睛从镜片后面望着她,问道:“为什么不好?你说说看。”她的口气不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领袖,倒像是一位老师在向学生提问。艾里雅娜说:“绑*是挺吓人的,但起不了作用。相反,以色列兵会认为他们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会立刻朝绑*的人开枪。所以绑*只能是白白送死,救不了人。再说了,如果他们不开枪,而是拿着手拷、绳索过来抓人,我们怎么办?这样走出去,等于直接把战士们送到他们手里。而引爆*,不但会炸死了他们,也会炸死我们的战士和妇女。所以,我们决不能带*出去。”

艾里雅娜有些紧张,停下来吸了口气。她从萨必尔的眼中看到了鼓励,于是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形象。如果我们在记者面前身绑*甚至引爆*,记者很快就会把这些画面传遍全世界。人们从此就会把巴勒斯坦妇女和人体-炸-弹联想在一起,和暴力、血腥联想在一起。这样一来,我们的形象就毁了,我们将失去全世界人民的同情和信任。而以色列人则会把这些照片当作宝贝,反反复复地拿来做宣传,这些照片会被他们利用一辈子的。”萨必尔欣赏地看着艾里雅娜,说:“你讲得有道理。你叫什么名字?”艾里雅娜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来自萨必尔的肯定让她感到十分光彩,她得意地向卡米拉望去。卡米拉面无表情,微微撇着嘴角。

萨必尔对大家说:“艾里雅娜说得对,我们不能这样做。艾里雅娜,你认为该怎么突围?”艾里雅娜从来没考虑过该怎么突围,但她决心要彻底压倒傲慢的卡米拉,于是,就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缓缓地说:“我是这样想的。”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临时搜肠刮肚地想主意,大家都静静地等着她。艾里雅娜刚才注意到,萨必尔特别在意伤员还能不能走路,她没时间多想,就说:“首先,我们应该把能走路的战士和不能走路的战士分开。”“然后呢?”萨必尔问。“然后,就让他们分开走……嗯,我们把战士分成两个组或三个组。轻伤的一组,重伤但还能走的一组,要靠人抬的一组。”“然后怎么办?”萨必尔又问。艾里雅娜有些慌神,一时想不出还该做什么。

一个肥胖的黑袍女人说:“需要抬重伤员的那个组最先走,然后是伤得较重但能走动的战士,轻伤的战士最后走,他们走得最快。”萨必尔点点头,说:“我们是应该把他们分组。不过,要轻伤的战士先走,需要抬的重伤员最后走。”几个妇女立刻表示反对,说:“如果突围的时候把他们放在最后面,他们很难逃出来。”艾里雅娜却很快理解了萨必尔的想法,她说:“萨必尔的办法对。我们必须快速突围,才有机会把他们救出去。让轻伤员走前面,可以加快逃离的速度,这样就能让更多的伤员逃出去。如果行动缓慢的重伤员堵在了前面,到最后可能谁也逃不出去。”

萨必尔微微一笑,对艾里雅娜说:“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还挺有头脑。好了,你们大家听我说。”大伙儿立刻安静下来,萨必尔说:“每个重伤但能勉强走动的战士,由两名妇女一左一右扶着走。每个不能走动的重伤员由六名妇女照顾,四个抬担架,两个做掩护。勒必尔,你负责带人就地取材,做十副担架,一定要结实,尽量做短一点。你只有十五分钟时间,要快。”一个满脸病容的女人答应道:“好。”

萨必尔接着说:“我们不能让以色列兵发现伤员,只要看到了伤员,我相信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但是,如果他们不知道伤员在队伍中的准确位置,即使明知伤员就混在队伍中,他们也不敢开枪。而且,我想,他们很难立刻就想出对策。他们会犹豫,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所以,首先,我们一定要把伤员藏好。要把每一个伤员都用东西遮住,伤员旁边还要用足够多的人来遮挡,这样以色列人就难以迅速分辨出来,当然,我们还要小心无人机的监视。我们带了一些遮蔽伤员的东西,但还不够,要再找些窗帘、布幔,用它来遮盖伤员,阻挡视线。热什德,遮挡伤员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一个年轻女人点头答应。

萨必尔顿了顿,继续说:“注意,下面我要讲的事关系着整个行动的成败。”众人屏息静听。萨必尔对几个骨干说:“你们把进来的人分成两半,再把其中一半分成三组,每组负责带几个伤员。我们最终突围的方向,是清真寺后院的左侧,那里的铁丝网虽多,但士兵最少,而且地方狭窄,难以迅速从别处调兵过来增援。过了铁丝网,只要跑过一条街,就是一个居民区,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还有狙击手埋伏,以色列兵不敢轻易进去。进了居民区,接应我们的人会带走伤员。但是,我们要声东击西!我们的队伍必须先向清真寺的正面前进,敢死队走最后面,三组带伤员的人走中间,其他人走最前面。大家要做出想从正面强行突围的样子,引诱他们把兵力集中到清真寺的正面。外面的人要配合我们,同时在正面展开猛烈冲击。那吉拜,你通知外面的人,让他们必须配合好。”那吉拜说:“知道了。”

萨必尔仔细讲解了一遍突围的方案,然后朗声说道:“大家放心,我们一大群人突然冲出去,色列兵很难立刻找到对付我们的办法。我们要先把伤员送出去,妇女们就算冲不出去也没关系,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大家要明白,行动快速才能取得胜利!你们马上布置下去,务必让每个人都清楚我们的计划。我们现在要搜集木板、地毯之类的东西,在突围时把它们盖在铁丝网上,人就可以爬过去了。阿布拉,你负责找这些东西,交给敢死队员。”阿布拉说:“明白。”

萨必尔突然抬高了声音,对大厅里的人喊道:“大家请听我说!”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萨必尔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我们本来已经招集了四十个敢死队员,但有一部分队员被挡在了外面,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敢死队员。凡是已婚且有生育的,都可以来我这儿报名。我必须告诉你们,以色列兵很可能会向你们开枪。”她话音刚落,几乎所有的女人都举起了胳膊,喊道:“我报名!我来!”萨必尔望着这些平日里默默无闻、整天埋头操持家务的妇女,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她说:“只有已婚已育的才可以。未婚未育的人,请把手放下。你们的勇气让我钦佩,但你们还没有享受过做母亲的喜悦,还没有为家庭养育后代,所以我不能让你们参加。”

很快,五十个人的敢死队组成了,她们将冲在最前面,推倒铁丝网并把垫子盖在上面,然后,她们还必须把以色列士兵的包围圈冲开一个缺口,并且保证这个缺口至少在两三分钟内不被堵上。萨必尔对她们说:“我们只有两三分钟的时间!以色列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敢死队员们,我要你们拼命战斗!不顾一切!”队员们齐声答应。萨必尔说:“另外,任何人都不能带武器,战士们的武器全都要留下,不能带出清真寺。我们要尽一切可能,避免刺激以色列士兵开枪。大家明白了吗?”众人说:“明白了!”萨必尔开始亲自挑选护送重伤员的妇女,并叮嘱她们应该注意些什么。

艾里雅娜正蹲在地上绑担架,萨必尔来到她面前,问道:“你愿意在抬担架的那一组吗?”艾里雅娜愣了一下。她知道,那一组要抬重伤员,行动最迟缓,而且排在后面,可能会很危险,心里着实有些害怕。但是,萨必尔选中了她,使她有了一种被重视的荣耀感,于是就爽快地答应下来。萨必尔笑着拍了拍艾里雅娜的肩膀,问她身边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孩说:“我叫丽玛。”萨必尔问:“你愿意掩护重伤员吗?”丽玛脸色发白,不吱声。这时,一个大脸盘的妇人走了过来,她严厉地对丽玛说:“你还是我的女儿吗?为什么这么胆小?拿出勇气来,想想你的父亲!”丽玛沉默了片刻,对萨必尔说:“我愿意!”萨必尔问:“你不怕吗?”丽玛说:“我不怕。”艾里雅娜这才注意到,丽玛白净的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细长如拉链的伤疤,从颈部一直向上经过脸颊、延伸进了鬓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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