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听说过。”霞英说道：“我家以前住在乡下，隔壁村有个秀才娶了一个漂亮媳妇儿，村里男人别提有多羡慕。谁知才一年，那女的就死了，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没多久，秀才续了弦，还是一个村的，长得一双大脚，种地干活样样好手。第二年冬天掉进河里淹死了。
秀才没办法，从很远的地方买了个小丫头。小丫头年纪小，就在家里干点活，帮着带孩子。春天，到山上捡柴禾，被蛇咬了一口，回到家躺床上，第二天，秀才起来一看，都硬了。
村里人就说那秀才命硬克妻，远近的人都没再敢给他说亲的。”
霞英说完家乡的旧事，茯苓免不了感叹，“那些女人真倒霉，要不是嫁给他，不会死的这么早。”
云都把含在嘴里的凉茶咽下，慢悠悠地也感叹道：“那个秀才也很倒霉啊，死了三个老婆，被人说克妻，你们那儿的人估计避他如蛇蝎了吧？”
霞英点头，“是啊，生怕碰上他会倒霉。”
“要我，我也远着他。”茯苓深以为然得附和。
云都笑笑摇头。
看她那样，霞英不解，“云医生，难道你不相信那人会克妻？”
云都摸摸下巴，“唔，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这就好比信仰神佛，信其有，不信则无。你问宗教信仰者，他会告诉你死后有天堂地狱，你去问无神论者，他们说死后是虚无。”
“可是，那些女人确实嫁给他后死了呀。”茯苓歪着脑袋看云都怎么解释。
云都也看着她，“那谁能证明就是他害死的？他既没有把人推河里去了也没提着一条蛇放在他婆娘脚边。相反，如果他看到他的女人落水应该会想办法救她，看到毒蛇也会帮忙打蛇。怎么就说是因为他而死呢？”
“因为…因为他克妻，让那些女人运气不好，倒霉丧了命。”茯苓似乎总想把女人们的死归结到克妻这个原因上去。
云都又笑笑，“我在国外留学时曾听过这么一个故事，说给你们听听。”
霞英和茯苓很羡慕她留过洋，听她讲外国的故事听得格外认真。
“一个人很聪明，能观风云而测未来。他预测到那年秋天将发生蝗灾，于是奔走相告，让农民赶紧把地里的庄稼收割了。但农民不愿意，因为此时收割，意味着会减产一般，因为庄稼还没全熟。
大家不愿相信会有蝗灾，没过多久，黑云般的蝗虫把地里的庄稼啃了个精光，农民颗粒无收。
第二次，那人预测到会有雪灾，村民看着晴好的天空都不相信，结果冻死了好几十人。
第三次，那人说不久将会发生地震，让村民们早做准备，村民们再次不相信，结果房屋倒塌，压死了三分之一的人。”
“这之后，那些人总该相信了吧？”茯苓听得瞪大眼睛看着云都。
云都摇摇头，“他们把他烧死了。”
“啊！”茯苓和霞英同时惊叫，“为什么呀？”
“因为那些人认为是他召来了灾害，不然他怎么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怎么会这样啊！太不讲理了。”茯苓气得哇哇叫。
霞英问道：“这是真实的事吗？”
云都点头，“是真的。而且同样的事不止一个地方发生过，因为无法理解，就把认知范围外的事定义为异类。而人类固有的想法是，异类需要被否定，被排斥，被消灭。”
“云医生求你别说了！”茯苓胆小，缩着脖子哀求，“本来说严会长克不克妻的，怎么说到异教徒去了！”
“嗯，是我扯得太远了。”云都赶紧承认错误，不过，“我只是想表达对于无法理解的事不能妄下定论，克妻这种说辞稍嫌轻浮杀伤力却十足，不利于团结。茯苓，霞英，我们可不能做那种蒙昧无知的愚民，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见解和认识，对吧？”
云都对着两个护士和善一笑。
“你直接说你不相信严会长会克妻不就得了，说这么一大篇也不嫌口渴的慌。”霞英没好气的嘲笑她。
云都很爽快地承认，“我是不相信，我压根儿不相信有克妻这回事。如果真有人克妻，那他肯定是个人才，国家得把他供起来，哪天两国交战，把他往对方国家一送，直接克死所有女性，那还打什么仗啊，没人生孩子，都绝种了！”
“云医生你太坏了！小心被当作女性公敌！”茯苓和霞英都笑得捧着肚子起不来了。三个人在这个夏日午后畅快大笑。
严雪镜回到病房的时候，郑云卿已经在里面好一会儿了，想起姨妈说过的，遂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云医生找到了吗？”
严雪镜挨着窗边坐下，“嗯，她那边正有事儿忙，我晚些时候再过去。”
郑云卿递过去一杯凉茶，神色古怪得看着他，“怎么的，有喜事？不妨说出来众乐乐。”
严雪镜收了下嘴角的笑纹，奈何效果不大，于是点头对病床上的严夫人说道：“刚才四处打探了一下，跟妈同样症状的病人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疗，据说绝不复发。妈，这下你可宽心了。”
严夫人就爱定心丸，听到这样的保证，连连点头，“好，好，只要这里的医生能看好我的病，以后不管中医西医，我都相信。”
郑云卿端着茶杯从杯沿处盯着严雪镜，总觉得自家表哥那张笑脸透着说不出的异彩，而原因绝不是因为姨妈的病能看好这么简单。
感觉到他蛰人的目光，严雪镜故作镇定得品着茶不与他对视。
手术按既定时间进行，云都也没有因为病人的身份贵重多花一份心思，该怎么动刀怎么动刀，该怎么缝合怎么缝合。手术完了，净手后出来，严雪镜和郑云卿候在廊上，见她出现立刻围上去。
“放心，严太太身体底子不错，晚些等麻醉药效过了就会醒来。切记，排气前不可进食。”云都惯常叮嘱家属。
严家属不明所以，“排气？排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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