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陶院长陡然呵斥，手指笃笃笃点在那张纸上，“人家唯恐避之不及，你倒好，自个儿写了申请上来。你就那么想去那个鬼地方？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云都倔强得抬下巴，“人家去得我便去得，我又不比别人差。”
“那是比好坏去的地方吗？”陶院长头疼得眉毛胡子都拧一起了，“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别再胡闹了！大西北，且不说现在兵荒马乱，光那里的风沙便能把你烤干了。你要传扬医道便在这京里呆着好好给人看病，哪儿都别想去！拿去拿去，别拿这东西碍我眼！”
陶院长一脸嫌弃得把那张申请表扔给云都，挥着手赶人走。
云都低头不吭声，人也不走，就是较着劲了。
陶院长一副胃疼的样子，唉声叹气，“你这到底怎么了？先前不是说了吗，报纸上写的那些东西不要理会。他们若有这等爱国心，怎的自己不去战地？光会舞文弄墨指摘别人。”
“跟报纸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去。”
既然这么说，陶院长沏了茶，打算跟她好好谈谈，两人在沙发上各坐一边。
陶院长面带狐疑，“你自己想去？怎的以前没听你提过？”
是啊，因为以前她也没想过。云都神色黯淡，撇着眼看着茶几一边发呆。
这样子，显然是有心事。
陶院长想了一想，“年前开始你便一直病着，我事多也没怎么过问，是我的疏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你跟我说说。你叔公将你交托给我，我便有责任照顾好你。我见你近日精神不济，莫不是身子没好利索？若是如此，你休想离开京城一步，”
云都摇头，“没有的事，身子早已大好。是是有点事”
她吞吞吐吐的，陶院长认定她有心事，紧着追问，“何事？可否说与我听听？一人计穷，好歹我在这里，即便我不能给你好的建议，也可分担你的心事。”
见她只低着头并没有想说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问道：“可是跟郑队长有关？”
云都抬头，面带疑惑，“陶院长何以如此说？”
“难道不是吗？”陶院长摩挲沙发扶手，打着探究的目光盯着云都，“前阵子郑队长天天接送你上下班，院里都传开了，也没少人在我耳边言语。我想着年轻人嘛，有几个朋友也属正常，就没找你谈。现在你突然说要去西北战地医院支援那里的医疗事业，我就忖度这事跟他有关。”
陶院长平日看着大大咧咧，想不到心思如此细腻，猜的方向是对的，只不过她离开不是因为郑云卿。
云都无声笑笑，“您想多了，我不是为了郑队长要离开京城。”
“不是吗？”陶院长显然不信，“我看这几日郑队长没再接送你呢。”
言下之意是猜这两人吵嘴了，才有云都一气之下避走西北的决定。
云都无奈摇头，“真不是为了他。”
“那是为何？”这是肯定要有个说法，不然他是不会答应她离开的。
云都也想到这一点，于是把刚想好的托词拿了出来，“您也知道我跟姜巽风之间的罅隙，近日他频频遣人要求见我，我几次恶言打发不得，所以才想到别处去避一阵子。正好医院招募有志之士，我就想跟过去，一年半载再回来。届时，他可能已经返回南边，我也可安心呆在这里。”
说到姜巽风，陶院长就信了，跟着摇摇头，“那也不一定非去西北，那里兵荒马乱，近日又出来一个自称西北王嚷嚷着要称雄称霸的，你去那里我怎么放心？”
自从生了一场大病，又遭严雪镜情变，云都已久不问世事，对于西北王一事全然不知，奇道：“什么西北王？”
陶院长打了个不屑的手势，“说是前朝皇族后裔隐没与民间，若世道太平便也无心崛起。观现世如此民不聊生，便要整顿旧制度，重建新帝国，带兵起义，自称为王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拉大旗，搞兵变起义可不能是一朝一夕的事，云都奇怪自己从来没听说过，以前跟郑云卿座谈的时候，也都没听他说起只言片语。
陶院长依旧一副不屑的样子，“这一位本来就盘桓在西北的，西北那个地方，一般人不愿去，地方大，人口少，物资更是贫乏。但地理位置确实紧要，政府方面就默认了他地方行政长官的身份，偶尔还给他发点粮饷，算是让他驻守边防的意思。哪成想，这养着的羊儿变成了狼，反过来要咬自己人呢。”
云都嗤笑，“能够自生自灭的一般都不会是羊儿。”
要么就是养的久了羊儿成精了，精怪哪里还有善茬？占山为王那就是常事。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陶院长始终劝云都三思，西北真不是她一个女孩家该去的地方，奈何云都心意已决，非去不可。
陶院长拗不过，无可奈何的摆摆手，“行嘛，既然你坚持，我说再多也是无用，等你去了那里，见识过西北之地的艰苦，如果熬不住马上给我回来，千万不要硬挺着，知道吗？”
“知道。”既然都答应了，云都自然什么都能应承。
陶院长还在喋喋嘱咐不休，“那边战乱纷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个儿，千万别做冒头的事。你一个女孩家家的，更不能落单，西北那边民风本就彪悍，又因战乱少人管束，你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出事。”
“好。”云都难得泪眼氤氲，陶院长谆谆嘱咐她铭感于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过冲动，只因一个人离开一座本可安逸度日的城。只是这段时间，她真的是太过煎熬，周围的一草一木合着旧日的影像，残留着那人的一颦一笑，她，要被逼疯了。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从那个梦境中脱离出来，如此她才可重生。
儿女私情大不过家国责任，她就投身到为国为民的医疗事业去，不再圈禁在自己狭小的思想境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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