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深人静，病房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小厮睡在边上的沙发上猫似的打呼噜。严雪镜睡不着，睁着眼盯着墙壁上斑驳的夜影。
房间的门咔擦一声响了，他眼皮猛一跳，跟着扭头看过去。果然，那个人虽然只有一个黑黢黢的身影，他还是认得出来。
心里既酸涩又甜蜜。酸涩是事到如今她还能来夜访，甜蜜亦是此因由。
她毫不犹豫，一径走到沙发那儿，将小厮推醒了。小厮懵懵得看着她，又看看床上的人，机警得什么也没问，就窜出去了。
她来到床跟前，跟着坐下来，依旧是笑模样，托着两腮，“怎的，严夫子不入睡，是在等我？”
瞧她那无赖模样，人家没睡，倒是给她调侃的理由了。
多情的眸子依旧星光璀璨，似乎未因白日的闹剧而困顿忧伤。但她心里是苦的，他知道。
他蠕动嘴角，最后还是问道，“你还好吧？”
她倒是坦率，摇摇头，“不好。”然后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在雪白的床单上划来划去。
严雪镜呼吸一窒，想把她用在怀里安慰，可是他艰涩得喉咙滚动了一下，“你别伤心，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对他凄苦一笑，“这下咱俩是彻底完了，是吧？”
心里面一把锉刀不断搓动，钝痛感翻滚着袭来，他使劲吸气才能忍住那股子晕眩，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却是气若游丝得喊道，“云都”
她亦流下了泪。
他猛地别过脸去，昏暗中把泪水湮干在枕巾里。
“唉，原本也没想对严太太撒谎，就是”她凄然一笑，垂头好久，音色极低的，“知道严太太知晓了必会阻拦，怕与你不能长相守。偷来的时光也想跟你长久点到底是我贪心了。”
她又极低地一叹，严雪镜死咬牙根，才能抑制哭声。一直侧着头泪水横过鼻梁，全部渗入了一侧的枕巾里。
她似乎没话了，一直静坐在他旁边，无声无息的。他也任由脑子放空，痴痴看着壁上单薄的身影发呆。
过了那日，云都连晚间都不曾进过严雪镜的病房，她好似真能放下一般，日日显得风平浪静，然眸间一闪而过的寂寂之色总也能被有心之人捕捉。
霞英叹息摇头，对着茯苓道，“平日她笑呵呵的没甚心思的模样可不是这样的，看她这样着实令人难受的紧。”
严太太那日说的话茯苓和霞英都记在心里，对严雪镜和云都之间的事也知道了大概。这几日云都这般模样，想来这二人的情事阻难颇重。
茯苓思索片刻，抿了抿唇，道：“我陪云医生逛街看电影，陪她散散心去。”
霞英想了想，点点头，“明日正好是她轮休，我替你跟护士长请假，让你去陪她一天。”
二人就此说定，云都对茯苓自荐陪玩欣然接受，她也是不愿意独自面对清冷的房子。
第二日，两人相约先在番菜馆吃了一顿法国大餐，这一顿自然是云都请客。而后茯苓怎么都要她买票请云都看电影。
从电影院出来，时至傍晚，落霞漫天铺就，五彩云霞映照下的街道人人面若金花。茯苓心情极好，拉着云都乐哼哼走在街上。
“云医生，你说今后若能日日这般生活那该多惬意啊！”彼时她拎着云都的手一晃一晃，极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云都会心一笑，也跟着看天际的彩云。茯苓突然相约，她知道她大约是看出她近日心情委顿，她已经尽力使自己表现正常了，她已经尽力了。
身边，茯苓停住脚步，指着街对面一个老人挑着的担子，道：“那边有女儿果，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云医生，你爱不爱吃？”
云都推了她胳膊，“你去吧，买来了我吃几个。”
茯苓就等她这句话，欢快得奔到街对面去了。
云都所在的地方，走几步有一个摊贩，那人见茯苓跑去买女儿国，便招呼云都，“姑娘，要不要买梨子？买几个回去炖冰糖，润肺解渴。”
他摊子里还有枣子，云都就过去捏了几个认真挑着。
斜刺里一只大手伸过来，跟着捏枣子，她往边上让了让，结果那手一直挨着她捡枣子，几次还碰到她的手，调戏之意昭然若揭。
一股子邪火自胆边蹿升，云都打着拣枣子的意图，胳膊往那边伸过去，身子跟着挨过来，然后耳边就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云都狠狠踩下脚后跟，然到底她身量轻，那人没费大劲儿就把自己的脚板解救了出来。
袁兆明眉心猛皱，颇嫌恶得盯着云都指责，“你这女人忒心狠，我这脚面指定青紫了。”
这人可真是宿敌了，云都只嫌刚才踩得不够狠，内心想法一过，左脚已经踩了出去，对方没料到她能这么孩子气，硬是再次着了她的道儿。
袁兆明气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瞪着俩眼珠子，隔空指着云都，“你我算是知道了，为何古人常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果然如小人，实难养也！”
云都对他翻了个极不雅的白眼，冷嗤道，“你这话说得在理也不在理。说你在理呢，是因为你好歹知道说，女子顶天了也只是‘如’小人，而非真小人，只因这‘小人’之难养非一般人能消受的了的，诚如尔辈。说你不在理呢，是因为什么女子如小人，根本就是尔辈之人自己镇日行宵小之事还非得大义凛然地指责女子的过错。堂堂七尺男儿，做下了见不得光的事，比不了好汉只能跟弱质女流相比较，不知道汗颜也就罢了，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真令人不齿！”
她一顿长篇抨击，袁兆明是武将，唇舌上根本斗不过她，只能被抢白得干瞪眼，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最后“哼”了一声，两眼乜嘢，“你这样子哪个男人消受得了，你那个严会长么，我看也迟早得弃了你而去。”
x瓜子小说网wwwgzbpi手2打更新0更z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