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太怒发冲冠，猛地起身，却向严太太发火，“好一个严家少奶奶，出入烟花之地，品行不端跟不三不四的男子勾搭成欢，被我儿撞破，居然信口雌黄污蔑我儿，简直恬不知耻！”
严太太脸色煞白，捂胸瞪着赵太太气得说不出话来。
云都往严太太身前一站，挡住赵太太，跟着啪啪啪鼓了两掌，“佩服佩服，赵太太口才了得，咱们新政府的法院应该将您请去，还愁多不了几桩莫须有的案子。我去过梧桐会馆不假，当日我在德功医院接的这件差事，整个德功医院全都可以为我作证我去干了什么。
至于您说的什么不三不四，勾搭成欢，赵太太，您既然是警察厅厅长夫人，需知断案都需要佐证，您无凭无据这么说，是谁信口雌黄呢？污蔑？你污蔑我，在座的各位都听见了。你说我污蔑你儿，我说什么了？我可没说他去梧桐会馆寻欢作乐直到天明。”
“你”
被云都一番话噎了个半死，赵太太气得指着云都，硬是反驳不了她一个字。
眼见母亲气得要仰倒，赵河宏在后头扶了一把，“谁信口雌黄了，谁污蔑了？我可是看得真真儿的，你跟一个穿军装的男子在会馆回廊下卿卿我我耳鬓厮磨忘乎所以，我指责你们伤风败俗，你还让他拧断我一条胳膊，恐吓我不能说将出去，可有此事？”
“哦——原来我儿断了两个多月的手竟是这么来的，天杀的不要脸啊，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赵太太就跟抓住云都的把柄，这会子又找回声儿了，且更加大声得喊。
云都却扭身坐在绣墩上，捧着一杯凉茶慢条斯理得饮一口，摇头，“我没什么话说，该说的都说完了，大家有疑问可以去找我们院长求证。至于你儿子的话，情有可原，为自己大清早出现在梧桐会馆找点借口。
你手腕断过？被人拧断的？报警了么？哦，对了，令尊警察厅厅长，跟他汇报即可。出了这么大事，受了这么大委屈，不能放过那个伤你的人。一定得让令尊将人逮起来，好好审审，干嘛拧断你一条手腕，你好好儿的。”
她一番话说的众人面色五彩缤纷，旁边那个年轻姑娘忍不住又噗嗤笑出声儿来。
连云都也乐呵一笑。
赵太太跟赵河宏母子连皆被气得脸色煞白，赵太太直直指着云都，“你不要以为你有严会长撑腰就猖狂至此，我告诉你，就算是郑司令出马，此事也不能善了。儿子，我们走！”
“我想起来了，那个男子身上穿的可是南方军的军服，你丈夫既是郑司令的外甥，你却与南方军勾结在一起，我看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赵河宏面目狰狞得盯紧云都，自以为抓住了云都的把柄，正要得意呢。
云都却淡然，“是么？那你到郑司令那里告发我去啊。”
她如此坦然，赵河宏实在摸不透其中关窍，只能狠狠磨了磨牙，“你等着，我这就去，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言罢，甩袖携赵太太快速离去。
母子俩相扶走远，云都还在后头喊，“回去记得让厅长大人好好查，可怜见的。”
严太太轻轻在她手背拍了一下，眼神警告她不要太放肆了。
她才悠然转身，抿着凉茶装乖巧。
严太太跟江太太告罪，“这件事是云都的错，不该跟赵公子起冲突。”
江太太讪笑，“哪里的话，如果赵公子果真是那样的人，我们江家断不能将女儿嫁与他这样的人。”
婆媳二人离开江公馆，坐在车里，严太太忍不住问云都，“你在梧桐会馆遇见南方军的谁了？”
她目光灼灼，里面的隐忧显而易见。
云都抿唇一笑，“妈，我跟姜巽风是什么关系您知道吗？”
严太太支吾，“你跟他是”
“我跟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云都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神色肃然。
严太太便释怀了，拉住她的手抚慰得拍了拍。
晚间，严雪镜跟云都到，“总算是把两个工厂的筹备章程拟出来了，明儿跟赵小王爷商量妥了，签订合约后，便可以着手办理。”
云都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问：“累坏了吧？”
他在她怀里合了眼，享受这份时光。
未几，他与她一道儿躺在枕头上，说起今日之事，“怎么样，今儿可看了一出好戏，那位江家小姐和赵家公子可是按着太太们的戏本子走的？”
他一边把玩她滑顺的发丝一边问。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对于今日发生的事事后想想颇觉丧气。
“怎的不说话，嗯？”他最会观察她的颜色，见她不言声，翻身俯视她。
她把着他的衣领子，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发生了点糟心事，不想说。”
他捧住她脸颊，脉脉看着她，“既是糟心事，更该与我说，说了我才能替你解忧，为夫就这点盼头呢。”
她嗤得一笑，想了想，问他，“你知道那位赵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他敛目半晌，摇头，“没接触过，还真不知道。”
“是个登徒子。”她顿了顿，“还调戏过我。”
此话一出，原本温情的脸就变了，肃目道：“什么时候，怎的没与我说呢？”
云都含了下唇，“是梧桐会馆那次。”
说起这个，严雪镜就有气，在她脸上拧了一把，“看你以后还敢去那种地方！后来呢？怎的不告诉我，我好替你出气。”
护犊子的严夫子就是这么来的，再气也把气累积到别人身上，自家媳妇儿也就这么不痛不痒训斥一句。
云都瓮声，“因为有人已经教训过了，我就没跟你说。”
严雪镜眸光一闪，“有人教训过他了，替你？谁啊？”
云都想着这事她不说，估计严太太也会传给他，回头他还得来问那个南方军的人是谁，她便坦白，“是袁兆明。”
“袁兆明？姜巽风的副官？”他对此人印象深刻，主要是那次云都被掳走，以此胁迫他给姜巽风找医生治伤。
云都点头，“是他。”
“这么巧，他刚好在那里？”
云都忽闪两眼皮子，“人家说，眠花宿柳男儿本色。还反问我说难道严会长不曾去过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