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东西全践踏的地上后，总算找到称心的。他拎着一条颜色颇艳丽的棉裙递给云都，“喏，这件是前阵儿刚裁的，她没上过身，你将就着穿吧。”
那女子悉悉索索，看着这边。眼珠子上上下下扫过云都。
云都颇为难堪，闪避了一下，瓮声问：“有别的房间么？”
袁兆明冷目森森瞪了那女子一眼，领着云都出了正房。
偏房简陋，不过不影响换件衣服。云都火速穿上那条裙子，裙子虽比着那女子做的，倒也合身，就是颜色艳了点，跟她平日的风格不符。
穿了衣服出门，袁兆明正负手背对着站在院子里。他这么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根人桩子。
已是满月当空，一地月华水银般铺洒，清冷中泛着一股子血腥味。
云都扶了扶自个儿胳膊，朝正房方向望了望，那帘子便动了一下。有人躲在后头偷看。
“我要回去了，谢谢你借我衣服。”她跟他说到。
他便转过身来，脸上晦暗不明，看了她许久，一动不动。
不由自主的，她想到一个词儿，杀人灭口！
下意识的，她脚跟往后挪了一下。
对面的男人眉峰便蹙了起来，粗声到：“你退什么退？”
“咳。”云都漱了漱嗓子，干巴巴的，“我没退，你眼花了。”
为了表示他没眼花，他向她逼近一步。
云都总有云都的意念，她还真强忍着没再退步，单身子幅度稍大的后仰，一边警惕到：“你干什么？”
袁兆明是满身煞气得看着她，问：“你怕我？”
“我我怕你什么？你要杀我么？”她话是这么说，实则怕得很。
对于一个刚杀了人的人来说，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这人还战场上滚打过，杀人是完全没有心理障碍的。对他来说，估计杀人跟杀鸡差不多意思，手起刀落罢了。
这一天里，她接连遭遇歹人威胁恐吓，早就没有了反抗之力。此时若是袁兆明要对她做点什么，她大概只有以死明志了。
索性袁兆明没有那个意思，察觉出她内心深处的恐惧，难得的他钢铁般的心思里匀出了一丝难能可贵的柔情。往后退了半步，不自然得嗤到，“我杀你作甚，你又没不守妇道给我戴绿帽子。”
这话说的，就算想也轮不上他戴吧。
云都腹诽。
继而想，若是她家严夫子遭遇这等事，不知会不会也一枪崩了那奸夫？
她想着，大约遇到这种事的男人心里面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至于到底是杀还是不杀，端看那人的性情吧。
如袁兆明这等性子爆裂的，一枪崩了不计后果。而如严雪镜这般的往往是想忍着，再做长远计，到最后还是要为自己出一口气的。
就比如那个赵河宏。
想起赵河宏，她便想起刚才遭遇的事，她便面色苍白起来。
袁兆明一直看着她呢，看见她变了脸色，以为她还在担心他对她动手呢。燥郁得叉起腰，“说了不杀你，你还要我怎么保证？要我指天发誓？”
收回飘远的思绪，云都眨眨眼，说道：“那你发誓不杀。”
“我”袁兆明被气得在原地转一圈，“你有什么值得我杀的，我还舍不得我一粒枪子儿呢！行行行，我袁兆明发誓绝对不杀，行了吧。”
“你发誓了！那你也发誓了绝不杀那姑娘了！”云都急忙忙揪住他的话柄要他认账。
袁兆明算是明白了，斜着眼儿瞪她。
云都朝正房方向撇去一眼，觉得应该劝他一劝，“你既然已将那男的杀了，便放过那姑娘吧。她与你也一日夫妻百日恩么，恩怨两厢抵，就此放过她，让她自去寻她的出路。你说呢？”
袁兆明定定看着她，不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只是看着。
云都心里没底，她与那姑娘是不相识的，不过到底是女人，她不忍见她沦落风尘，尽管这其中有她的咎由自取。
顶不住袁兆明视线的眼里，云都不自在得偏头，看着院中的一处阴影出神。
袁兆明在口袋里摸了一把，往她面前一递，“给。”
“嗯？”云都不解，待看清他手心里的东西，吓了一跳，“这你给我这个作甚？”
莫不是他反悔了，要她自裁！
袁兆明拉住她僵硬的手一塞，“几次遇见，您都处境艰险，拿着这个，必要时杀人又何妨？”
今日见了血，他满身煞气怎么都收不回去。
云都推掉他的手，一并将那东西也推回去，黯然到：“我不想杀人，杀了人，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她是有感而发，话音落下出带着悲怆。
袁兆明听说过她的往事，不强求她收下。抿了抿唇，拎起地上的药箱，“走吧，我送您出去。”
望着他笔挺的背影，云都终究没回过头再去看一眼，跟着他走了。
走在昏暗的胡同里，除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走至刚才的事发地点，云都下意识得屏住呼吸，她实不愿回想，然当时的一幕如电光影像在她眼前闪动，她紧闭双眼，快走起来，不期然得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袁兆明垂首看她，她后退一步，难堪得撇过眼去，嘴唇抿出倔强的线条，脊背挺得笔直。
几不可闻得一叹，袁兆明好言道：“今日之遭遇，最好不要说与严会长听，晓得么？”
她不解：“为何？”
袁兆明讥诮得哼哼，“你也不想想，世间哪个男子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被人染指？严会长有这大度？即便嘴上不说，怕是心里头膈应着呢！听我的劝，别告诉他为好。”
“什么事不与我知晓为好？”
斜刺里一个声音插进来，两人皆是一惊。
胡同深处走出来一人，云都惊喜，“静恒！”
好像跋山涉水了无穷尽的路突然看见的绿洲，又好似孤独的暗夜里忽然看见了明灯，云都惊喜得泪水氤氲，捂着嘴就哭起来。
严雪镜揽住她肩头，柔声问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