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丹你全消化了？”颜玉回首。
“主人也太看得起我了。那可是天魔境界的本源，虽然消耗了十几万年，怎么说也曾是上界至高存在。我只消化了一部分，其他都藏在我的元珠里了。”妖狐又化成本体，轻轻一跳，纵过灵河，环视四周，几乎家徒四壁的洞府，不由抱怨：“堂堂天魔，也太穷了。”
“玄瑾的元丹都给你了，还不知足？”颜玉跟着过了河。
案上琴旁，一枚漆黑的戒指，外圈阳刻古朴字符，内圈阴雕花纹，普通得让人无视。一般人可能不知，颜玉却是识货。她认得外圈部分字符，是几乎已经失传的阵符。
破界环！
几乎视天下禁制、结界如无物。
作为十二阶阵法师，她自己也曾在上界做过破界环。可惜只能破八阶以下，没这个高端。颜玉掂量着，玄瑾的东西，怎么着距现在也有十几万年了。虽是老古董，在上界可能不够看，但在这沧澜界，却是绰绰有余。
这是他，留给他的。
伸手捡起，套在了左手大拇指上，温润触感，不像它表面的冰冷，倒像极了那个人的感觉。
玉指黑戒，不突兀，反而和谐。
拨弄着琴弦，弦音僵硬又噪，她不会弹琴。
“把那鲛珠收了吧。”她对桑桑道。
妖狐依言，狐耳一竖，吐了一口气，气如白练，游离于鲛珠星海。
鲛珠不断被吸附，珠光渐渐黯淡，不过几息，洞顶已无一物。
妖狐张口一吸，吞了那卷了所有鲛珠的白练入肚。
洞府突然震动。
落石不断，声势骇然。地面、洞顶、崖壁渐开裂缝，大大小小，沟壑丛生。
玄瑾消失，北崮自然不稳，全因鲛珠阵暂时撑着。可没了玄瑾的气息，鲛珠阵已现破裂痕迹。颜玉不舍那些鲛人泪因此毁了，便令桑桑收了鲛珠。
鲛珠一收，北崮立刻崩塌。
“这里马上要坍了。主人，我们怎么回去？”
没了玄瑾镇守，坍塌的莽苍北崮，不久以后便是荒芜，然后很快，就会被兽群占领了吧？
“主人！”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少年喃喃，魔魔怔怔。
天地先育玄狐，后孕阿布，一朝道消，皆归鸿蒙，也是同归了。
妖狐看着着急，洞府塌陷得厉害，不由打断颜玉：“主人，来不及了！”
“东西都收好了？”颜玉收了心神。
“早收好了。”
颜玉点了点头，顺道又收了那玉塌。洞府内无一物留下。
桑桑对它主人的收光行径表示不齿，都床榻都要收走的人啊：“我们怎么走？”
若颜玉知道妖狐的想法，定会鄙夷：她颜玉是什么人？那可曾是堂堂上仙，又不是眼皮子浅。在魔器殿她是不爽楚寒，而玄瑾的东西，冥冥中有种召唤，她舍不得放下遗弃。
怎么走？她有破界环在手，哪里去不得。“桑桑说怎么走？”颜玉反问。
妖狐一愣，垂头丧气：“桑桑不知。”它以为颜玉无所不能，该是知晓的。
颜玉环视四周，想起那副“大河上下图”。大河上下，上下即出入。洞府坍塌如此厉害，灵河依旧不急不缓，丝毫不受影响，这么一截古怪的灵河，再是明显不过。颜玉一喜：“走吧。”纵身一跃，跳入灵河中。
妖狐一呆，也跟着跳入。
就算颜玉心理有准备，也大吃了一惊。
竟是无数连环法阵！
破界环上阳刻的阵符似活了过来，漂浮在戒指一尺周围，一感受到阵意，自行组合试探配对，迅速旋转、复制、衍生、组合，又或者分散、剥离、套叠，破解。破解的阵符一出，便诞阵纹。阵纹四溢，流转，飘入阵中。而被破的阵，阵光不断溃散。
眨眼间，已冲破无数环阵。颜玉大受启发。
在上界无聊时她也曾尝试着制作过类似的破阵环。不过是以阵法界通传的最基本的三千小基础阵，五千变阵为基数，再以九千衍生阵为变数，制作而成。破阵时，破阵环自生感应，自行组合出破解阵法。
说到底，在破阵上，破界环与破阵环表面上都是以阵破阵，但思路截然不同。或许是时代变迁，今人的阵法观念与古时不同。玄瑾时期符阵一家，修者注重符箓修为、符禄里阵符类一共七千五百组，符样计一万三千零九个。基础阵符三千六十九个，其他都是衍生阵符。那时的阵法师以阵符为基础单位，画符生阵。
然习符枯燥，进度又缓，且对神识又有很高要求。前人天才阵法大家赵天歌天资异常，在古人阵符基础上，加以简化，自创三千小基础阵，配以五千变阵，以达到阵符画阵的效果。后人又在此基础上，整理出九千衍生阵。小基础阵配合变阵生成基础阵，是成阵的基础，不能单独发挥威能，再加衍生阵，就是成阵。
如今阵法界通传的均是以小基础阵和变阵为基本单位，直接画阵。一个成阵，可以是最简单的一个基础阵加一个衍生阵，也可以是多个基础阵和衍生阵组合套叠。
她制作的破阵环能破八阶以下，在破阵能力上，远没有这破界环高明。同样的，破界范围方面，破界环能破禁制，破阵环便不行。这只因禁制形成的基础也是符，而她破阵环的基础却是阵类，本质已不同。
阵光重重荡漾，五彩琉璃色交缠流转，未及溃散又自新生，似在时空隧道般。一人一狐飞速坠落着，仿佛当年她破碎虚空飞升上界时的绚烂。
妖狐在背后看得神奇，一双狐媚大眼愣是看不过来。
不知滑落了多久，阵光如烟花轰然一亮，随即湮灭，四下转入黑暗。
脚下一实，她们已着地。
神识早已查探了一圈。只是眼睛，由长时间的炫光忽至黑暗，一时适应不过来。
召了几颗鲛珠，飘在半空。珠光晕开，光明自来。
钟乳千形，流水浩荡，奇状溶岩下宽阔灵河，崇崇而来，突然消失。隔了老远距离，又忽然凭空出现，仿佛被截去了一部分。继续浩荡，不知去往何处。
地下传来的沉闷水声，在说着答案。
合着鸣声，脚下隐隐震动，应该是溶洞地域特有的地下瀑布。
神识跟了上去，果然奇伟壮观。
灵河奔腾到尽处，是一方断崖，灵河之水就这么砸向下方巨大溶洞，爆发出惊天动地轰鸣。
“这是哪？”桑桑掰下一截晶莹乳柱，伸舌舔了舔，又呸呸吐掉，“苦死了！”泄愤般用力扔进了灵河。
“石头哪有甜的，又不是万年灵乳髓。”颜玉失笑。
呼吸间是潮湿水汽，灵气在快速变淡，想是聚灵阵消失缘故。
“我们在莽苍峰地下。”颜玉边说边走了过去，细细瞧那灵河截面，眼熟。
那一截没头没尾的灵河！颜玉猛然想起，玄瑾洞府里的灵河。
难道是同一条河流？
仔细回忆着，颜玉笃定是同一条！
玄瑾是怎么做到的？颜玉再一次羡慕起地仙的能力。
竟然能从中截取一段灵河而不断灵河流势，处不同空间仍能同一流向。洞府坍塌，府内灵河不受影响。能解释这些异象的，唯有这个可能：洞府内灵河，是被玄瑾抓到此地的平行时空，而那洞府，就是建立在两个时空的交叉点。两个时空之间，又以连环阵法接通，的确厉害！
“不是要出去吗？怎么到地下来了？”妖狐苦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