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衡煦用牙齿咬住纱布的前端,帮右手在左臂的伤口上打了个死结。司徒盈雯死了,他痛苦的意识到。是他连累了无辜的盈雯,是他违背了对司徒段郁的承诺。
而更有一个铁定的现实冷酷的摆在他眼前——
秦仲棠有个亲生女儿——就是雷皓尔!敲门的声音。炼狱走进来,告知袁衡煦已查出伟哥是秦仲棠派人做掉的;袁衡煦一语不发,他早知到他面临着两个强而有力的大敌。
他沉默着甩甩手令炼狱出去,自己又陷入黑暗里。手上捏着晨报,一则新闻标题写着:“红颜薄命,无缘幸福。御龙集团总裁夫人昨晚心脏病突发早逝。”袁衡煦觉得有股寒气刺骨的阴森感包围住了他。
雷皓尔看见袁衡煦受了伤,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想问他却被他拒在门外。她满脑子的意识就是司徒盈雯死了,这有如一层厚重的阴影笼罩了她。
她感到,袁衡煦自始自终没有忘记司徒盈雯;已经有了孩子,他却一直没有提过与自己结婚的事,反而是自己在作茧自缚。
她感到难受。
“恒雪,你没事吧?”细心的左医生早就发现她憔悴的面色,茫然无助的悲哀透过她的双眼被他尽收眼底。“没事。”恒雪说。他叹了口气。
“我去巡房了。”恒雪转过身,岂料下一刹那她尽忽然无力的晕厥在地——
恒雪朦朦胧胧的感到,有人心急如焚地抱起因贫血昏倒的她。她有了种特别温暖特别安心的感觉,从来都没有如此安宁的不愿醒来。一直以来自己都很累,恍惚中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了佟澈;想起了小黛;竟消失了刺痛消失了留恋,仿佛能够随他们一同远去……
三月二十五日,袁恒雪与左昊冬以比较低调的方式结了婚。
苍龙情绪暴躁的停下奥迪,走了出来,狠狠甩上车门“砰!”。“操!”他对沉雷请来雷婉仪而让袁衡煦死里逃生的事耿耿于怀。恼火的他拨通了手机:“喂?给我准备一些大麻!”
其实袁衡煦和苍龙是平起平坐的同辈,苍龙来犯,袁衡煦却有碍于宋烈楠那一方面而无法反击。苍龙毕竟曾是宋烈楠的原准女婿。
一个月后。
程伦上了银怡山后径直去找雷皓尔。“你母亲想见你,我带你去吧。”“在哪儿?”雷皓尔听见是母亲,忽然开心起来。很久没有和雷婉仪见面了,只是通过几次电话。“快跟我走吧。”程伦扶她上了车,立即驶下山。
然而突然,在山脚出口又有辆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程伦,”沉雷走下车来,“你要带雷皓尔去哪里?”“去见我母亲。”雷皓尔告知。
那一瞬间敏锐的沉雷捕捉到了程伦一丝张惶失措的神情。沉雷不容迟疑的打开车门,
拉住了皓尔的手,“下车来,你行动不方便。”雷皓尔困惑着走下来,就在那一刹那,有两辆车疾驶而来,骤然停在他们面前。
这竟是个陷阱!沉雷倏地拔出枪指着程伦:“你出卖我?!”程伦无奈地低下头:“对
不起,大哥!他们逼我全家吸了大麻!”
沉雷立即拉雷皓尔到自己身边,因为他看见秦仲棠从奔驰中走出。
“沉雷,不要吓到我女儿了,赏个脸放人吧。”秦仲棠威逼。
沉雷拉紧雷皓尔,而雷皓尔一脸惊惑。秦仲棠一皱眉,“你实在太多事了!”沉雷开口,“你放心吧,我绝不会把人交给你。”
秦仲棠恼火了:“就凭你?!”他手下的人团围住了孤立无援的沉雷,危险步步逼近,雷皓尔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这腹背受敌的刹那,沉雷突然受背后偷袭来的一枪中伤了——顷刻他便跪倒在地,血从衣服里渗出。雷皓尔因恐惧而打了个寒颤。
秦仲棠用手比划,威慑着示意把人交出来。
一个紧急的急刹车,袁衡煦驾车出现。
惊恐的雷皓尔看见了袁衡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铤而走险;下一霎间,一辆车加速向袁衡煦冲去,袁衡煦急遽间努力闪避,却仍被擦伤翻滚在地。“乖乖的放人不好吗?何必追求这些皮外伤!”秦仲棠手下的人嘲讽。
雷皓尔绝望的睁大了眼睛,她才醒悟袁衡煦和沉雷此刻的生死与她攸关!惊骇中的她用尽最后力气朝秦仲棠喊:“求求你放过他们!我跟你走!只要你别再伤害他们!“
“不要!皓尔……”袁衡煦艰难地站起,拭去鼻中不断淌下的血。可是秦仲棠的手下已经把雷皓尔带上了奔驰;眼看雷皓尔就要被带走,沉雷誓死相救,拼命蹒跚而去拦截他们。岂料,沉雷还没扣下扳机之际,奔驰顺势朝他撞去,袁衡煦只听见雷皓尔在车里失声哭喊着:“沉雷!衡煦!衡煦……”
车子绝尘而去。袁衡煦用尽力气托着沉雷的上身拉他到安全的地方,沉雷已经气息奄奄。袁衡煦努力扶起他,他急着打电话叫救护车。“衡煦,不用了,”沉雷吃力的开口说话,“没办法了,算命的是说我和阿喜会一前一后走的。这辈子让我感到最无憾的是做你的朋友……不要怪,雷皓尔,她是无辜的;好好对她,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咳,”他忽然抽搐了一下,接着痛苦的皱了皱眉,吐出最后一句话:“把我……和阿喜葬在,一起……”
电话没有打通,袁衡煦重伤在身,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仿佛又隐约听见了雷皓尔用尽力气喊他名字恸哭着的声音,她哀求秦仲棠的凄楚样子;还有——沉雷,为他舍生忘死。
已经是夜了,袁衡煦努力要自己站起来,伤口又溢出血,很痛。月光冷得异常,他跌跌撞撞地奔着,想去追那辆带走雷皓尔的奥迪。
一股呛人的血腥味从喉口涌出,眼前竟忽然整片浓重的昏黑,他瞬即失去力气跌了下去。
雷皓尔被带进陌生的大厅,她仍一心只想着袁衡煦的安危。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置身何处。然而她不敢相信地看见了自己的母亲;雷婉仪如实把真相告知了皓尔,也从这一刻起,雷皓尔被软禁了起来。
苍龙要把袁衡煦踩在脚底下,他布局诬陷袁衡煦害死了自己的兄弟沉雷。袁衡煦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好朋友送葬,便卷入了跑路的命运。
沉雷的祭奠仪式,苍龙也来了,摆明来闹场。他狂妄地望着沉雷的灵像笑谑:“长得这么帅死得真早。”——“我操你妈庇!”怒气冲天的炼狱被冰冢一把拉住;他们是处于劣势的。“呦,这么没家教,真给袁衡煦丢脸。”苍龙尖酸地说,笑着扬长而去。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鸦雀无声地走向墓地,尽是整片苍凉的白色。
而袁衡煦,此时藏身在澳门。
铜窑的母亲因病临终。“其实干妈早知道你们在瞒我……唉,铜窑他是最不让我放心的了,现在我可以陪他去了。看着你们那么多年,也知道你们是久经考验的。记住干妈的话,你们三个一定要团结;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病房里是低声饮泣的声音,男人的感情,是深沉的。
秦仲棠用权收购了银怡山的房产,计划将银怡山改造成度假村。他的目的其实是想彻底瓦解袁衡煦的本部。袁衡煦的别墅被转权改造了,唐栈他们便没有了落脚地。
雷皓尔越来越沉默了。
雷婉仪没有办法阻止秦仲棠要回雷皓尔,但她知道他是真正怜惜皓尔的,毕竟走了这样的一生,他的女儿是他最大的财富。连苍龙也发现,他渐渐显现的父爱。而且,雷皓尔那双眼和秦仲棠像极了。
窗外几只灰鸽振翅而去。声音诡谲与不安。
雷皓尔两天前受寒发烧,因为妊娠禁药故而一直持续有热度。她昏昏沉沉中直觉着袁衡煦有危险;始终惦念着他的安危,她喃喃地唤他的名字,努力从床上下来,搀扶着墙壁走出房间。走路摇晃着,竟发现没人守在房子中。雷皓尔迫切地想见到衡煦,焦急无助的她忽然失足跌落——猛然滑下了楼梯,只觉得自己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很暗,很可怕……
被黑暗吞噬了很久,雷皓尔好不容易睁开了双眼。她看见护士,和红着眼的母亲。妈妈沙哑的告诉她,孩子没有了。
宝贝没了。和衡煦的孩子没了。七个月的灵魂寄托,忽然湮灭了。
雷皓尔一个字也不说,转过身面对着百叶窗,陷入了沉沉的寂静中。甚至,她连泪水也遗忘了。
不久之后,母亲已经不再来看她了,她有自己的家庭;她只想安宁地生活下去。
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细心的一匙一匙喂她人参炖鸡汤;雷皓尔只会麻木的张口闭口,感觉什么都是苦涩难咽的。苍龙知道雷皓尔是秦仲棠的女儿,更是袁衡煦的女人;可却不知缘由的对她产生了感情。他是个老手,然而在她面前他却诚恳得连自己也诧异。她的眼神与世俱来般那样即天真又迷离,让人不忍去伤害她。苍龙看着她睡去,小心地为她盖好被单,轻声离开。
睡梦中雷皓尔仍努力寻觅着袁衡煦的身影,却漂渺虚幻;仿佛一伸手,他便会化为云烟消失而去。
她还在一天一天撑下去,还有求生的欲望,就是为了等待衡煦出现的那一天。
手下向苍龙禀报,地毯式的搜索结果仍无法找到袁衡煦。苍龙下令灭掉袁衡煦的羽翼,不留活口。
远在澳门的袁衡煦伤势差不多痊愈了,也得知雷皓尔小产了,而自己只能躲在异地,保护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