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璃亲手将莲花冰凌钗带在自己头上,刹那间,紫光迸射,流光璀璨,苍穹之北的方向赫然呈现出一个半身老者形象,面孔沧桑而又威严。
李呈肆惊诧万分,梦璃也有些胆怯,不由自主后退几步,那老者居然开始说话,“三世因果,循环不息。黛月仙子历经三世轮回,如今你已痛悟前非,悔过自新。爱徒也先你一步参透红尘俗世中的是非曲直,心怀苍生,为天下黎民肝胆涂地。大爱无疆,上天有好生之德,而今免你三世情劫之罪,莲花冰凌钗亦是物归原主,实在是可喜可贺!本尊重新赐予此钗神力,即刻起,你便恢复仙身,位列仙班。你可愿意接受守护月亮和明月山子民的使命?”他的声音空灵通透而又深沉悠长,仿佛从另外一个时空穿透而来。
梦璃不知道他是谁,心存敬畏,怯懦道,“你是?”
李呈肆心中疑惑,既然他自称本尊,那一定是上神之尊,自从天地浩劫之后,如今六界之中在座尊位已然屈指可数,但看此尊容,形虚无而气浮夸,定然是已经功德圆满九九归一的上神,既然他称梦璃为黛月仙子,又提到爱徒和三世情劫,当年六界之中历经三世情劫的应该是南渊上仙,莫非是七曜老祖显灵?
七曜老祖看破李呈肆心中所想,笑容可掬道,“火神后裔果然气宇轩昂,正义凛然,后生可畏吾衰矣,望你今后也能一如既往置世间繁华和名利荣辱于度外,信守不渝,英雄不改胸中仁义,以拯救苍生为念。”
“承蒙抬爱,鄙生惶恐。”李呈肆一脸虔诚,无比谦顺恭敬的行礼,与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梦璃极为惊讶,使劲眨了眨眼,竟以为自己看错了。
七曜老祖正容亢色地说,“你的母亲可是火神祝融得玄孙女?”
“是。”李呈肆言简意赅。
七曜老祖道,“说起来,本尊与你的祖上火神祝融曾有过一段机缘,如今,机缘巧合,你我再此有幸得见,本尊对你甚喜之,就传授你一套剑法吧。”
“多谢老祖垂青,谆谆教诲,晚辈定当铭记在心,不忘初心不改初衷。”李呈肆再次毕恭毕敬的行礼。
七曜老祖道,“此套剑法名叫花火流雨剑,必须是一阴一阳二力相合,而且二人必须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且心意相通,才能达到登峰造极得最高境界,否则只有空虚得剑式而内力不足。一旦练成,剑式便如同花雨,阴阳剑气形成朵朵火花与片片花瓣,如同流星雨般绽放,绚丽夺目的光芒环绕在花瓣周围熠熠生辉,剑式如同花瓣流星雨,形成万物润泽,生生不息之势,令心怀叵测和邪恶的人自惭形秽,弃暗投明。不过,此套剑法也有破绽和弱点,即是阴阳二者必须凝神聚气,配合默契,若有一者心不在焉,剑气会反噬,对另一方造成内伤。”
“阴阳二力?”李呈肆大惑不解,“岂不是要一男一女同时研习才行?”
七曜老祖道,“不错,你和黛月仙子即可。”
梦璃奇道,“据说我的前世黛月仙子真身是一朵紫色冰莲花,属水性,而他,听老祖您所言似乎是火性,如此大相径庭,可以吗?”
七曜老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殊途方能同归,水火亦可相容,更何况五行相生相克,万物本源归一。相似得未必长久,不同得却能互补,所谓异中求同也正是这个理。”
梦璃似懂非懂,一脸茫然,喃喃道,“相似得未必长久……”
李呈肆表情凝重,暗自思索,七曜老祖将剑法口诀传授给二人,又指导二人演练一遍后就不见踪迹。
梦璃问他,“我们现在要去哪?”
李呈肆含笑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梦璃顿时心惊,这句话为何这般熟悉,愣了一瞬,立即回神,嗔了他一眼,径自往前走。
李呈肆自嘲一笑,目光流连,兀自独站了一会,又提步追去,在她身后,扬声道,“梦璃,这里是谜洞,没有来路,更没有出口,走不出去的。”
梦璃立即止步,扭头惊讶道,“那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困在这里?”
李呈肆淡然一笑,心里只想回答,我宁愿和你困在这里一辈子,口中却不得不实话实说,“只能找到破绽才能出去。”
凌清衍和凰祈,槿兰芝,绵小蛮见李呈肆等人始终未来汇合,立即折回来寻找,刚返回山洞,就一起被卷入第二个谜洞,谜洞内一片通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山清水秀,潺潺流水,花间虫鸣蝶嬉,芬芳馥郁,让人难以相信这里居然是魔域。
凰祈问凌清衍,“百鬼很难对付吗?”他想不通以凌清衍的道行,还有月神,李呈肆等人的神仙合力,难道不能对付百鬼,为何还要逃跑。
凌清衍道,“百鬼冤魂杀不死,只能耐心度化,但是它们携带剧毒,且数量太多,月神尊列上神之位,确实会悟道论禅,但他已经中了尸毒,李呈肆道行颇深,但并非修道之人,仅凭我一人之力,恐怕还未来得及讲经说道就被其他厉鬼咬死,唯一的办法只能逃跑。”
槿兰芝大惑不解,“师兄,我看那些百鬼冤魂虽然历经千年,但依旧道行尚浅,并无多大能耐,为何会难以对付?”
凌清衍道,“嗜鬼兽吞噬它们已久,并且封印在体内操控千年,百鬼冤魂始终难以脱离苦海,无法投胎转世,大多已成厉鬼,怨念太深,戾气太重。况且,它们形体虚无,只有残缺不全的魂魄,最令六界神仙闻风丧胆的是,大部分鬼魅都携带由嗜鬼兽体内分散的尸毒,几乎无药可救。”
凰祈听完波澜不惊,槿兰芝却神色微变,陷入沉思:这样说来,月神岂不是没救了,那梦璃……想到此,忍不住问,“那中了尸毒的神仙会怎样?”
“轻则丧命,重则堕入魔籍。”绵小蛮抢道。
凌清衍并未看透槿兰芝的心思,见槿兰芝一脸怔悚,还以为她是担心梦璃难以承受要失去月神的痛苦,淡然一笑,劝慰道,“师妹不必忧心忡忡,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月神堂堂一介上神,世间万物,瞬息万变,更何况,一甲子年一轮回,天道重衍,天命所归。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槿兰芝心中一惊,脸色讪讪,有些不自然,低头未语。
凌清衍又教凰祈和槿兰芝辟谷养身之法,大家平静无波的在谜洞内度过了半个月,每天一大早就开始出发往谜洞深处穿行,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谜洞破绽。
“嗯,好奇怪的味道。”槿兰芝闻到一种特殊的气味。
“槿师妹的嗅觉近来灵敏了许多。”凌清衍似笑非笑,也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静谧和平和。
“那是什么?”凰祈陡然一惊,指着前面如潮汐般翻涌的绿浪问。
果不其然,一种形状奇特的植物,根部粗壮,从中间延伸出一个像婴儿脸蛋般肥嘟嘟的圆形花蕊,根须分明,居然可以贴着泥土在地上移动奔跑,宽大肥厚的大片叶子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紫色,闻到陌生人的气味,逐渐舒展,发出一种悦耳的娇笑声,逐渐朝他们逼近。
“这是魔域的娃娃草。”绵小蛮道,“这种草枝叶无毒,但会黏住陌生人,缠绕不休,吸取对方的灵力和精气,直到窒息。”
“真是恶毒,看我的!”百草神鞭的威力已经逐日猛增,清除这些植物自然不在话下,槿兰芝挥鞭挺身而出,毫不畏惧,叶子上被鞭挞出一道道痕迹,枝叶瞬间荼靡,破败不堪。
凰祈心生敬畏,暗想,“这妮子这般凶悍,谁若娶了她,岂不是如柳月娥和陈季常,天天过着河东狮吼般惨无人道的凄惨生活。”
槿兰芝见凰祈怔怔地盯着自己,还以为他对自己日久生情,心生恋慕,心中格外得意欢喜,一脸娇痴的偷瞄凰祈一眼,故意绕过他朝凌清衍喜滋滋道,“师兄,我刚才表现的如何?”
凌清衍微笑道,“师妹进步了不少。”
槿兰芝谦虚道,“哪里,师兄过奖了,都是师傅的百草神鞭的功劳。”话刚说完,突然心一阵发潮,胃里翻江倒海,“唔……”
槿兰芝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怎么了?”绵小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槿兰芝忙道,“没什么,大概吃坏了肚子。”
凰祈回头道,“你们两个女的能不能快点走。”
槿兰芝和绵小蛮赶紧跟上他们,继续往前走。
“唉,不知花城溪他们怎么样了。”绵小蛮用手遮挡着太阳,叹了一口气,“会被卷入什么样子的谜洞。”
“谜洞与谜洞之间其实是相通的,谜洞是用妖魔之力幻化的空间而已,事实只是一种障眼法。”凌清衍劝慰道,“也许大家根本就在一个空间里,只不过找不到破绽,看不到对方而已。”
“那我们快点找到破绽就能找到他们了。”绵小蛮伸了伸懒腰,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加快步伐往前走。
花城溪,千初柔和月神,子游一起卷入第一个谜洞,几人仿佛进入到一副冬雪图画中,林木枝条,花叶藤蔓,以及嶙峋怪石上都是沉沉落雪,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雾霭弥漫,万物萧条。
浮云万千,苍穹越来越深邃黑沉,天上原本就屈指可数的星光竟然都隐匿不见,阴霾浓聚,长风驱不散,静夜思明月。
李呈肆和梦璃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两人毫无头绪,不知道从哪里才能找到破绽,天上居然开始下起了一种针尖般尖锐的黑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很快就汪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李呈肆立即设置了结界,她和李呈肆躲在如水晶球般晶莹剔透的结界中,黑雨伤不到她们,梦璃伸手捏捏光滑的结界,“真好玩,这是什么雨,为什么会是黑色的?”
李呈肆眼中满是宠溺意味,微微一笑道,“这是魔域的阴霾雨,每日连绵不绝,会积累越来越多。”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淹死?”梦璃大吃一惊,“到底怎样才能找到谜洞破绽?”
李呈肆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立即带着梦璃朝跌入谜洞后最开始停留的地方飞去,“也许……七曜老祖出现的地方就是破绽。”
“真的?那太好了!”终于可以走出这个鬼地方了,梦璃眉眼带笑,喜不自胜,好奇的伸出手,想要看看黑雨究竟长什么模样,恰逢一滴黑雨正从天上坠落。
“真是小孩心性,刚才还愁眉苦脸,现在又心花怒放。”李呈肆一直在前面疏散阴霾,引导开路,见梦璃悄然不语,心中一沉,扭头一看,惊出一身汗来,黑雨坠落到离梦璃的掌心只有三寸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李呈肆猛地一把拽回她,“不要!黑雨有毒!”梦璃跌入李呈肆怀中,两人失去方向,一起朝地面坠落下去。
与二人垂直的下方是一处低洼的水坑,李呈肆迫不得已改变方向,抱着梦璃坠落在旁边的一棵古松木上,古松木上竟然有个树洞,猝不及防,两人又一起被吸进树洞。
树洞之中就是凌清衍几人所在的谜洞。
“这是哪里?”梦璃揉了揉手臂,感到浑身都酸麻疼痛,就像快散架了一般。
“估计又是另外一个谜洞。”李呈肆淡定自若,没有丝毫的恐惧感,一边思索着该去哪里寻找谜洞破绽,一边说,“也许能遇到其他人。”
趁着夜深了,魔尊令魔域使者将百鬼放入谜洞,百鬼根据气味找到凰祈,槿兰芝几人。
暗夜迷黑,摸不清前路,百鬼夜行,猛然窜出,令他们措手不及,凌清衍,凰祈,绵小蛮,槿兰芝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四人齐上。
槿兰芝身子怠倦,总是有些力不从心,凌清衍故意引开一部分鬼魅,绵小蛮的夜视能力本来就胜过其他人一筹,辨识隐匿在暗处的鬼魅更是轻而易举。
凰祈和槿兰芝夜视能力较差,不得不背靠背结伴同行。
隐在暗处的鬼魅闻到凡人的气息,疯了般奔过去,领头的鬼魅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兄弟们,快过来,这里有三个人!”
槿兰芝怒火攻心,下意识摸了摸腹部,咬咬牙迎了上去,又有一个鬼魅细声细气的道,“嘿,这小娘们还挺厉害,她肚子里那个才新鲜,让我先尝个鲜。”
凰祈陡然一惊,脑子轰地一下,情绪失控,几乎是吼出来,“你怀孕了?”
槿兰芝没有理睬他,继续挥鞭朝百鬼而去,凰祈心乱如麻,紧随其后,槿兰芝的腹部虽未显形,但身子略显笨拙,果然不如以前身轻如燕般的灵活。
“为什么不告诉我?”凰祈心情复杂,咆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槿兰芝满心失望,赌气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怕什么?”
是啊,我怕什么?凰祈一时语塞,分心之际,后背竟然被一个鬼魅一爪划伤,赫然五道血淋淋的指痕印迹,幸好这个鬼魅并未携带尸毒,有惊无险的一幕令槿兰芝失魂落魄,带着哭腔,喃喃道,“凰祈,你怎么样了?”
“死不了。”凰祈执着追问,“几个月了?”
槿兰芝羞窘道,“两个多月了。”
“你……想要这个……”凰祈有些语无伦次,顿了一下,斟酌道,“你打算留下他?”
槿兰芝心中一颤,眼中的脆弱伤心和震惊失望奔涌而至,眼神复杂的盯着凰祈,泪水滂沱,一脸憔悴黯然,故作镇定,冷冷一笑,语气嘲讽道,“不劳你操心,我一个人养得起。”
凰祈心中慌乱,眼中有槿兰芝最不愿意看到的愧疚懊恼,心软道,“你这又是何苦?”
槿兰芝目光森然盯着凰祈,眼中仿佛有洞察一切的轻蔑和讥诮,一脸冷厉决绝,令凰祈感到自惭形秽,不敢与她对视。
槿兰芝抱着一丝侥幸和期望,忍不住想要再给他一个机会,凰祈却黯然垂首,沉默半响,槿兰芝骤然失去理智,情绪失控声泪俱下,吼道,“你滚!滚开!收起你虚伪的同情和无耻的怜悯,我不需要你在这假装好心人!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至此恩断义绝!再无任何关系!”说罢,干脆朝百鬼冤魂群聚处冲去。
凰祈一边撤退,一边在槿兰芝身后大喊,“你疯了!快回来!”
凌清衍闻声万分惊骇,立即返回帮槿兰芝杀出重围,气急败坏的百鬼冤魂一起齐聚围攻凌清衍一个人,凌清衍孤身难敌百鬼,难以支撑,也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