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苍茫,寂寥无月,只有那深深浅浅的蓝任意涂抹在深邃的夜空,浓郁清冷的苍穹似梦璃的心一般孤寂,星辰寥寥无几,零星洒落在墨盘一般的夜空中,似几粒碎银跌入了一片没有深浅的水中,任凭那冰冷的流水在心底缓缓流过。
梦璃心中无尽凄凉,茫然穿行在暗夜中,疾速飞离明月山,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盘旋飞舞,夜黑的有些吓人,前路一片暗沉,什么也看不见,包括那些四周浮动的暗影,唯独气氛有些诡异和惊悸,让人仿佛伫立在悬崖峭壁前,只差一步就落入万丈深渊。
气氛有些诡异,仿佛充满了浓重的肃杀之气,梦璃万分警觉的用心感知侧耳凝听着周围的一切声息,眼中亦是充满戒备,心中惊惶暗叹,不知是什么人隐在暗处,一路追踪自己而来,又想起当日莲花冰凌钗被自己留给凰祈之子护身,现下正好不在身上,而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浅薄道行,不知道曾被月神责怨了多少次,都怪自己依赖心太重,总是仰仗着月神的保护和莲花冰凌钗可以护体,所以对他的督促和训斥从来都是不屑一顾,死不悔改,况且,自己向来都是对修习仙法那种枯燥乏味的事懒怠厌烦,实在是不愿诵记那些令人头疼烦躁的心法口诀,现在看来,若没有莲花冰凌钗的保护,以自己这点道行,根本无法对付多于自己一半的敌手,今夜,恐怕自己在劫难逃,要命丧于此了。
为何在此时居然还会想到他,梦璃心绪烦乱,脚下迟疑,忽然间,夜风乍起,林间树叶瑟瑟抖动,哗哗作响,一大批身着奇异服饰的异族暗士从天而降,招式凌厉,将梦璃团团围住。
梦璃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并非妖魔,但也不是仙族,好像是精灵类,难道他们是凤凰山风栖林中的火柃杉树族精灵?梦璃目光冷冷扫过挡在自己面前的暗士,扬声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火柃杉使者道,“请黛月仙子跟我们走一趟。”
梦璃觉得荒诞可笑,却无心与他们辩论自己究竟是谁,只是盯着为首的火柃杉使者,漠然道,“凭什么?我与你们素无瓜葛,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跟你们走?”
为首的火柃杉使者与其他使者对视一眼皆心领神会,未等梦璃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后的一个火柃杉使者突然上前一步,猝不及防一掌劈向她的后颈,手上力道稳准狠,内力极为深厚,梦璃立即昏厥过去,径自栽倒。
凤凰山,沧泱底牢。
一桶冷水毫无预兆的泼在梦璃身上,梦璃陡然一惊,立即被劈头盖脸浇下来的冷水吓醒,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个严密封闭的牢狱之中。
沧泱底牢构造奇特,整体呈凹字形,两个几字形的暗室,一个用来对罪犯审讯行刑,一个供狱卒歇息值守,也是通往外界的密室。
两个暗室外面也有一个高台,高台往下有一截宽阔的石板阶梯一直通往牢底,牢底是一个长方形的深潭,自下往上仰视目测大概有城楼那么高,牢底的墙壁上有很高的水印痕迹,现在却只剩膝盖那么高,水应该快要干涸,格外潮湿阴暗,梦璃此刻上半身趴在阶梯上,腰以下的身子却全部浸泡在冰冷的潭水中,阴寒之气仿佛透过肌肤渗入骨髓,让人感觉置身于暗无天日的枯井中一般。
梦璃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放眼望去皆是灰暗泥泞的墙壁,上面沾满了绿色的苔藓,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虫子爬来爬去,三面高墙皆没有透气的窗子,一点阳光都钻不进来,梦璃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手臂被压的发麻,低头一看,自己居然趴在冷冰冰的泥淖中,浑身被腥臭的污泥水熏染得狼狈不堪,艰难的站起来,脚下泥泞不堪,差点绊倒,梦璃忙双手捧住腹部,忧心忡忡的盯着自己的肚子发了一会呆,缓缓抬头,不禁骇然,阶梯上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火柃杉使者,其中一个手中提着散发着腥臭味的木桶,用冰冷的目光瞪着自己,面无表情道,“给老子走快点!不要总惦记着自己那点娇贵的身份!”
梦璃双眼酸楚,心中的委屈和惊惧刹那间全部化为眼泪,悲怆落下,梦璃心中担忧着腹中的胎儿,不敢与他们硬碰硬,只得艰难的移步,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那两个火柃杉使者回头看了一眼大腹便便的梦璃,皱了皱眉头,似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转头就先跃上高台,倒也再没有催促,梦璃终于气喘吁吁的爬上高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左边暗室中那堆触目惊心的刑罚器械,顿时面色惨白,心仿佛也跟着颤抖起来,不自觉后退几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盯住那两个使者,厉声道,“你们究竟是何来历?到底想要做什么?”
两个火柃杉使者对梦璃的质问置若罔闻,默契的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拿出凤凰山的火翎锁,一把拽过梦璃,火翎锁竟然自动将梦璃捆住,梦璃惶恐不安,惊叫道,“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可知道我是谁?若是被月神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两个使者面无表情,毫无惧色,将一直挣扎的梦璃拖到暗室,又将她绑在行刑架上,梦璃眼神空洞的盯着两个火柃杉使者,他们正在用火翎锁一道一道将自己手臂绑在行刑架上,语音微颤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求求你们,放过我,好吗,或者放过我腹中的孩子,他是无辜的,还有一个月,他就要来到这个世上了,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梦璃正在苦苦哀求,忽然瞧见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缓缓从高台处走来,一袭奢华高贵的橘红色曳地长裙,自腰间往下点缀着大小不一的金色珍珠,金光闪闪,炫目逼人,精心修饰过得妆容更是将她张扬冷艳的气质衬托的淋漓尽致,笑靥如花的脸上透着几分轻狂,几分骄傲,还有几分得意,举手投足间难掩嚣张跋扈的气息,这才是她的真实性情,难为她一直苦心经营着那张假面具,掩饰的那样好。
梦璃心中凄惶惊痛,果然是她!琴烨迈着骄矜傲慢的步伐,趾高气昂的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位置,轻蔑的瞧着她,还是那般娇滴滴的语调,带着几分嘲讽,奚落道,“尊贵的王后别来无恙呵?”说罢,姿态浮夸的仰天大笑,又伸出芊芊玉手凑近自己眼前细致端详片刻,孤芳自赏般赞叹道,“唉,怎么办?这样美得一双手,居然要沾染上阴晦的污血,我也不想的,可是,殿下默许我这样做,你说,怎么办?”
梦璃眼中腾地骤起仇恨怒火,死死盯住琴烨张张合合的一张嘴,恨不得撕烂她无耻恶毒的嘴脸,琴烨嫣然一笑,似乎对梦璃的反应十分满意,伸出一根手指凑近她,修长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梦璃的脸上立马浮现一道刮痕,隐隐有血迹渗出,琴烨肆无忌惮的端详着她的五官,眼中似充满同情和怜悯,吃吃一笑道,“哎呀,这模样果然倾国倾城,就连怨恨一个人的眼神都是这样无辜单纯,真是令人心碎啊!尤其是这脸蛋令我一个女子都为之心动啊,果真是我见犹怜!”说到此处,琴烨话锋一转,“不过今日,你再怎么装清纯可人,怎么扮无辜可怜都没有用!你的月泽明封是绝对不会来救你的!”
梦璃心中已经麻木,眼神缥缈空洞,唇边绽出一个鄙夷的笑容,目光毫无目的的落在他处,一字一句道,“你好可怜!也只能用这种见不得人的办法来平息心中的妒火,月泽明封他根本……”
琴烨恼羞成怒,脸色阴晴不定,气急败坏想要阻断她的话,扬手一个耳光落在梦璃脸上,清脆的掌音还未彻底消弥,梦璃的脸已经浮肿,脸上指痕清晰可辨,琴烨扭头将火翎鞭扔给其中一个火柃杉使者,扬声道,“给我打!狠狠地打!”
那两个火柃杉使者毕恭毕敬道,“公主,她腹中之子可要留下?”
琴烨漠然冷笑,盯着梦璃的肚子道,“打的就是他!”说罢,食指微曲,灵力在指尖萦绕,很快就搬来一把座椅,琴烨看了梦璃一眼,悠然自得的坐下,开始欣赏这出期待已久的好戏。
火柃杉使者拿着火翎鞭走向梦璃,面无表情的挥去一鞭,梦璃运力暗自抵抗,那使者再来一鞭,梦璃依旧抵挡,直到第七鞭,梦璃已是精疲力竭,耗损了大量灵力才勉强将腹中胎儿护住。
这不是普通的鞭子,它是火柃杉仙君曾用过的仙器,灵力异常深厚,她却在受了七鞭后安然无恙,琴烨心中恼恨,已然瞧出端倪,怒火攻心蹭的站起,指着那个拿鞭的使者怒斥道,“真是废物!滚下去!”
另外一个使者惴惴不安的接过火翎鞭,眼睛一闭,心一横,咬咬牙径直上去,卯足了劲,力道凶猛狠劲挥鞭而去,梦璃惨叫一声,早已无力抵抗,堪堪受了一鞭,真是痛不欲生,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应到母体的痛苦,也不安的在腹中移动,梦璃感觉到胎儿的异样,心中绞痛,拼命挣扎道,“放开我!放开我!你这样做,不怕月神知道吗!?”拴住她的链子竟被晃动起来,撞击在行刑架上,发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刺耳声,琴烨却听得格外舒心,其乐无穷,心中更是激动若狂,脸上难掩欣喜之色,亟不可待催促道,“继续!傻站着做什么!?”
火柃杉使者疯狂的挥鞭相向,梦璃感觉到腹中剧痛,胎儿似乎在东躲西藏一般得大幅度动个不停,哀,莫大于心死,梦璃心中悲恸,眼泪却早已干涸枯竭,恨恨盯着琴烨,指日可待,定将她千刀万剐。
火翎鞭一鞭紧接一鞭的狠狠抽打在她身上,梦璃心中悲怆,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苍凉,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火柃杉使者手下一顿,心生恻隐,琴烨见火柃杉使者手下滞慢,颐指气使道,“怎么,想替换她上去挨鞭子吗?”
火柃杉使者吓得丧魂落魄,哆哆嗦嗦继续扬鞭抽向梦璃,一鞭比一鞭卖力,唯恐祸罪牵连自己,梦璃眼睛干涩始终未流下一滴泪,心中的悲愤,怨恨和痛怒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的将自己紧紧裹覆,直到窒息,梦璃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痛,比剥肤之痛更甚,痛到失去知觉,意识麻木,眼前一片模糊,神思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全身青紫的小婴儿蜷缩着稚嫩的小身体,睁着惊恐的双眼盯着自己,无声的哭泣。梦璃眼神凄迷的注视着小婴儿,轻声呢喃,“孩子,不要哭,不要哭……”创巨痛深,小腹开始由酸胀变成一阵一阵的绞痛,却感觉不到胎动,梦璃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涓涓涌出,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大量流失,裙衫皆被鲜血染透,对面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猛地站起来,口中嚷嚷着什么,梦璃顿时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火柃杉使者见梦璃昏厥都愣住,下手迟疑,频频回头张望,琴烨挑眉怒视,一脸讥诮,扬声道,“不许停!她根本就是在装死!”
火柃杉使者无奈继续扬鞭,梦璃却一动不动,如死尸般不知痛痒,唯独身下暗红涌动,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琴烨吩咐身后的侍女和女医道,“去看看她是死是活。”
侍女皆以为梦璃失血过多快不行了,吓得不知所措不敢上前查探,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医上前一步,指压在她的腕间探查她的脉息,一脸惊慌道,“公主,她这是要小产了!若是不及时取出腹中死胎,她的命也保不住了……”
琴烨心中一震,立即命人将梦璃从行刑架上放了下来,鲜血淋漓的梦璃被拖至一个木板上,梦璃的裙衫已经被鞭挞的破破烂烂,全身遍布血痕,双手垂落,毫无生气,琴烨眼中满是惊疑忧惧,万万没想到,这样一点点伤痛居然就会让她丧命?琴烨心中惶惑不安,一脸不可置信,紧走几步冲过去,抓住梦璃的一只胳膊,猛地去拽她,无奈她竟然像只布偶一般绵软无力,可是头却沉沉下坠,毫无支撑力。
琴烨扶起她的肩膀,不甘心的使劲摇晃,朝她大声喊道,“喂!你休想装死!快给我醒来!本公主还有重要的话跟你讲!”说着,又拍打梦璃的脸颊,梦璃却毫无反应,琴烨这才慌了,忙喊道,“喂!你不能死!你这样会害死我啊!我可从没想过要你的命啊!”不论怎么喊,梦璃都毫无生息,琴烨吓得魂不附体,立即吩咐女医道,“快,将死胎处理掉!再把她清理一下,想办法送回明月山,不要让任何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