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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看尽一帘红雨,为谁亲系花铃 2(1 / 1)

刚走至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器皿摔碎的声音,蜜宝儿疑惑的看了蔷薇一眼,蔷薇却目光躲闪,期期艾艾道“刚才……刚才我出去时,二公子还是……昏迷未醒的……”

蜜宝儿硬着头皮进去,李绍寒果然已经醒了,躺在病榻上似撒泼一般指着一屋子侍女大吼,“快拿酒来!听到没有!给本少爷拿酒来!”碎了一地的酒坛和碗,床榻前站着的侍女皆是惶恐不安,纷纷劝说,“少爷,先喝药吧。”

李绍寒却挥手将药碗打翻,怒道,“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蜜宝儿闻着屋内的酒味心中一阵厌恶,正犹豫不决,蔷薇忽然从身后扶着她,将她推上李绍寒榻前,欣然道,“二少爷,宝儿妹妹来看你了。”

李绍寒看蜜宝儿垂眸不语,似有些不情愿,心中痛怒交加,目光凄冷的盯着她道,“就这么讨厌我?”

蜜宝儿看他憔悴颓废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没话找话问,“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李绍寒眯着眼睛看着她,脸上若有似无的笑,看不出一丝悲伤,语气轻佻绵软道,“没人疼我,爱我、关心我、在乎我,所有人都抛弃了我。”看到蜜宝儿一副楞惊愕然的表情,眼中喜怒难辨,继续道,“小时候被不负责任的爹抛弃,也被无情无义的兄长抛弃,现在又被你抛弃……”

李绍寒越说越离谱,蜜宝儿心烦意乱截道,“你莫要胡思乱想了,堂主怎么会抛弃过你。还有绍坤哥哥,其实他很在意你的。”

李绍寒双眼赤红,突然怒视蜜宝儿恨恨道,“他心里只有他死去的夫人和李绍坤!哪里还有我娘和我?你爹是义云堂忠心不二的护法,你自然会和你爹一样替他说好话!可是,你们谁知道!?自从我娘怀上我,他就对我娘和我不闻不问,我娘终日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而我呢!从小受尽了多少白眼和唾弃!若不是那些老管家和侍女早已老死离庄,我还要过多久那样的日子!?”

蜜宝儿心中有些哀伤,从前只听说他的身世可怜,却从未想过是怎样一种境地,不由有些同情他,接过侍女新端来的药碗坐在榻前,轻轻搅动汤勺,舀起一汤勺药凑到李绍寒嘴边,李绍寒皱着眉头别过脸去道,“我不想喝。”

蜜宝儿看着他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就像个小孩子,困惑道,“为什么?”

李绍寒居然理直气壮道,“我怕苦。”

蜜宝儿心中好笑,心道,这个人居然比自己还要幼稚!和他哥哥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情,遂又换了副口气哄骗道,“这药不苦,一口气喝下去什么味道都尝不到。”

李绍寒丝毫不为所动,摇头道,“不要,你骗我。”

蜜宝儿无奈道,“那我喝一口给你看。”

李绍寒佯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心中却暗嘲她真是天真单纯,这么容易就相信自己装傻卖乖的话,蜜宝儿只好喝下一口,惊奇道,“咦,真的不苦?”

李绍寒只觉得好笑,他吩咐过大夫在药里多添加了一味糖蜜,怎么会苦?

蜜宝儿又喝下一口,得意洋洋道,“怎样?没骗你吧?真的一点也不苦。”

李绍寒含笑瞧着她,不想再逗她,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又一脸无赖的看着她道,“你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对吗?”

蜜宝儿大惊失色,神情尴尬,还未来得及否认,又听李绍寒接着说,“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和我比你和李绍坤还要好,可是,现在,你却和他那样亲密无间。”心中暗自猜测,也许,她和庄里那些一心想要嫁给李绍坤的女孩子一样,都是喜欢荣华富贵而已?

蜜宝儿闻言一愣,呆呆的盯着李绍寒静待下文,心中百感交集,她的爹爹是义云堂护法之一,小时候她曾听爹爹说过,堂主最爱李绍坤的娘亲,可是他的娘亲生下他没多久就死了。堂主因此经常借酒消愁,以解思念,有一次喝醉后误把照顾他的侍女沉香错认成李绍坤的娘亲,沉香才怀上了李绍寒,可是堂主对李绍寒的娘亲漠不关心,置之不理,对李绍寒也是不冷不热。

蜜宝儿一直都很同情李绍寒的身世,心中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忽觉李绍寒有这般喜怒无常,脆弱敏感的性情也可以理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也许你是误会了,小时候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我只是把你和你哥哥都当成亲人,一起玩闹。世间好女孩很多,你放过我吧。”

李绍寒斩钉截铁道,“不,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你心里一定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对吗?”

蜜宝儿惊愕万分,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坦白的将此话说出口,她一直以为李绍寒是拿自己跟李绍坤置气,想到他悲苦的身世又觉得不忍心再伤害他,心中无限纠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绍寒见蜜宝儿默然不语,以为她含羞默认,轻抚过她的面庞道,“在想什么?为何不回答。”

蜜宝儿猛然回神,抬眸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其实我……”话还未完,李绍寒突然将她拥入怀中,蜜宝儿使劲挣扎,努力去推开他,李绍寒却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起来,蜜宝儿以为自己太用力伤到了他,急忙问,“你怎么了?”

李绍寒拥紧她,突然低声道,“那就让我最后再抱你一次,像小时候那样,好吗?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不要狠心的推开我。”

蜜宝儿心中疑惑,看到他悲伤的神情却又心生恻隐,不忍心再推开他。

李绍寒面露一丝阴邪的笑,傲然与门外远远伫立的李绍坤冷冷对视,李绍寒伏在在蜜宝儿肩上,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求求你,抱抱我,就当是最后一次可怜我。”

蜜宝儿咬咬牙,心想,就当是和小时候的记忆告别,紧紧拥住李绍寒,蜜宝儿恰好是背对李绍坤,根本不知道外面李绍坤正远远看着她和李绍寒。

李绍坤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李绍寒心中暗自庆幸,抱着蜜宝儿道,“你喜欢的人就是我,你对他只不过是一种依赖,他总是那般谦谦有礼,沉稳冷静,你习惯了他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长期以往就把这种照顾当成了对他的爱,他也会把对你的照顾习以为常,他可曾对你说过一句喜欢你?”

蜜宝儿呆了呆,儿时的记忆历历在目。

十二岁那年,她和怀有身孕的娘亲被爹爹从家乡接到楚云庄,整整一个月她都在思念家乡和祖母的煎熬中度过,对楚云庄感到无比的陌生和迷茫。

后来,她认识了楚云庄的侍女蔷薇,那是她第一个玩伴,第一次见到李绍坤时,是她和蔷薇一起划船去镜湖玩耍,远远看见李绍坤一个人站在幽澜岛边,长身玉立,湛然若神,一身蓝紫色锦衣华服,仪范清冷,丰神俊朗,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对上她错愕的眸光,蔷薇最先认出是大少爷李绍坤。

蜜宝儿两手拽着顶在头顶遮挡阳光的荷叶,好奇的问他,“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李绍坤只觉得眼前的小女孩头顶荷叶的样子很滑稽,可是她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又似直直照进他的心里,深深感染了他,遂淡淡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理睬她。

蔷薇早就听说大公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少言寡语,对人冷漠,吓得忙拉住蜜宝儿对李绍坤道歉。

蜜宝儿不明就里道,“喂!你是哑巴吗?”

李绍坤盯着蜜宝儿,面无表情道,“你是谁。”怎么以前从未见过她,不李绍坤心中估摸着她大概不是楚云庄中的人。

蜜宝儿脸上闪过几分狡黠,嫣然一笑,恶作剧道,“你猜啊!就不告诉你!”

李绍坤闻言一愣,蜜宝儿也不理踩他,竟然提起裙裾走向镜湖边,又脱去鞋子走进镜湖里玩水。

彼时,李绍坤已经十六岁了,看到蜜宝儿拉起裙裾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心中一震,羞窘不堪,忙避过脸去。

蔷薇却比蜜宝儿大两岁,已经芳龄十四,对男女有了模糊的意识,急忙追上去拉住她,劝说她快穿上鞋子,蜜宝儿不听,干脆捧起水花戏弄蔷薇,蔷薇去追她,蜜宝儿以为蔷薇是和自己嬉闹,又娇笑着往更远处跑。

李绍坤大吃一惊,忙制止她道,“镜湖很深,快回来!”

蜜宝儿不听劝,一边娇笑着往后退,一边满不在乎的道,“休想骗我,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和我爹爹一样讨厌!人家和他说话,他嫌我太闹不理睬我,人家不去烦他的时候,他又来指责我不懂事,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哪都不让我去,真搞不懂,你们干嘛都要管着我?”

李绍坤见她越走越深,急忙跃起凌波微步飞掠过水面,朝蜜宝儿飞去,蜜宝儿这才惊觉自己的脚已经陷入泥沼,身子逐渐下沉,像是被水怪往下疯拽一样,蜜宝儿这才惊慌失措,失声惊呼起来,李绍坤拦腰抱住她飞回岸边。

蜜宝儿吓得面色苍白,欲哭无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绍坤道,“看你还敢不敢再任性!”

蜜宝儿理屈词穷,又气又羞,不愿理睬他。

李绍坤知道她已经知错,淡淡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蜜宝儿仰起脸,笑眯眯道,“就不告诉你!”

李绍坤一愣,他从未见过这样明媚娇俏的笑容,就像是万物复苏的春日里那和煦普照大地的阳光般穿过重重阴霾进入了自己那隐蔽的心扉,他心中一颤,竟有些失神,喃喃道,“为什么?”

蜜宝儿瞅着他笑嘻嘻道,“谁让你刚才那般冷傲清高,也不理睬我的!”

李绍坤哑然失笑,侧眸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蔷薇,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一般,眼中带着一种充满好奇的询证,蔷薇不敢迎视他迫人的目光,低头道,“回禀少爷,她是黎锦护法的女儿蜜宝儿。”

蜜宝儿听到蔷薇这么快就出卖了她,怒指着李绍坤道,“你赖皮!原来你们两个早就认识!”

李绍坤似笑非笑的望着蜜宝儿,淡然自若道,“我什么也没说。”

蔷薇笑道,“走吧,天色不早了。”

蜜宝儿气的一屁股坐下,噘着嘴道,“你们走吧!我不走!”

李绍坤回头望着蜜宝儿皱了皱眉。

蔷薇笑拉着她的手求饶道,“小姐,我的大小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蜜宝儿扭头不理她,李绍坤走至她面前道,“李绍坤,这下扯平了,走吧!”

蜜宝儿咧嘴一笑,伸出手撒娇道,“拉我起来!”

李绍坤微微一愣,脸上竟闪过一丝别人不易察觉的羞涩,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柔软细腻,还未怎么用力,她就已经起来了。

不知为何,一路上李绍坤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蜜宝儿问他,“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李绍坤语气平静说,“这里是娘亲生前住过的地方。”

蜜宝儿像是没听到一般,忽道,“李绍寒是你弟弟?”

李绍坤惊疑道,“你认识他?”

蜜宝儿说,“我刚来到楚云庄那天就认识他了,再说,他只比我大两岁,很容易就可以玩到一起了啊。”

李绍坤沉吟一瞬道,“你和他很熟?”

蜜宝儿想了想道,“比起和你,算是比较熟吧。”

李绍坤微微一愣,不在说话。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蔷薇一脸羞怯,悄悄告诉蜜宝儿自己喜欢李绍坤,蜜宝儿问,“什么是喜欢?”

蔷薇不知道怎么解释,问她,“你喜欢和二少爷玩吗?”

蜜宝儿说,“还好吧。”

蔷薇不甘心道,“那张管家的儿子呢?”

蜜宝儿道,“也行!”

蔷薇无奈道,“厨房王婶的儿子呢?”

蜜宝儿不假思索道,“不喜欢!”

蔷薇脸上一抹喜色,激动道,“为什么?”

蜜宝儿低头边缠绕手中的发丝,边说,“他老爱扯我头发。”

蔷薇郁闷道,“那你喜欢和大少爷玩吗?”

蜜宝儿想了想道,“不讨厌吧。”

蔷薇纳闷质疑道,“不讨厌?庄中许多女孩子都很喜欢他!”

蜜宝儿道,“可是,他都不和大家玩的,也不说话,整天板着脸,也没什么表情,很无趣啊!”

蔷薇垂眸道,“那是你不了解他啊,他很小的时候娘亲就死了,很可怜啊,他的爹爹又是堂主,整天忙里忙外,再加上太思念他的娘亲经常酗酒,陪伴他的时间其实也很少,也许他很寂寞很孤单,不如以后我们叫上他一起玩吧。”

蜜宝儿去找李绍坤,李绍坤正在金银花架下练剑。

蜜宝儿藏在假山后面,蹑手蹑脚的朝李绍坤身后走去,准备恶作剧吓吓他,李绍坤早已察觉身后的脚步声,收起剑,看到是她,正色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以后莫要这样!”

蜜宝儿一脸委屈,心中暗自埋怨,怪不得人家说他是冷血动物,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人会喜欢他,真是不可思议!

李绍坤见她发呆,换了副口气问,“什么事?”

蜜宝儿已经失去了和他一起玩的兴致,恹恹道,“陪我一起去玩吧。”

李绍坤看出她眼中的漫不经心,淡淡问道,“今日怎么不去找李绍寒。”

蜜宝儿随口道,“已经找过了,他娘亲让他写字。”

李绍坤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冷道,“我今日还要练剑!你去找别人吧。”

蜜宝儿委屈道,“既然不去,刚才为什么不早说!”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李绍坤有些后悔,心道,“你若心里有我就不要走。”

蜜宝儿忽然又转过身来,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瞪着他,李绍坤心中一震,软下口气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找我玩。”

蜜宝儿道,“蔷薇姐姐说她很喜欢和你玩,楚云庄里的其他姐姐都想和你一起玩。”

李绍坤脸色渐冷,皱眉道,“我不喜欢和你们这些小孩子玩。”

蜜宝儿瞪大眼睛,怒道,“哼,不玩拉倒!以为自己有多大!你才是小孩子!”说完,扭头就走。

李绍坤隔着窗外望去,蜜宝儿似快乐的精灵,和一群女孩子在院子里踢毽子,不断传来她欢快的笑声,她像一只轻盈蝴蝶,快乐的旋转,毽子一直围绕穿梭在她身边,时高时低,李绍坤的心仿佛也被提起来,随着高低起伏跳跃的毽子悬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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