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面,花香袭人。漫山遍野的黄色小野花像一片星海,蜜宝儿牵着纸鸢往前跑,边跑边回头笑望着李绍寒道,“这样行吗?”李绍寒在后面大喊着指挥,“高点,再高点,快跑。”
纸鸢终于飞了起来,蜜宝儿欣喜若狂的拍手叫好,快乐的笑容洋溢在她的脸上,清风徐来,扬起她的青丝,使她娇俏的脸上增添几分妩媚和风流韵味,李绍寒偷偷打量着她日趋成熟曼妙的身段,心中渐渐漾开一种别样的情愫。
忽然,纸鸢线断了,纸鸢随风飘摇最终落在一棵梧桐树上,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倾洒下来,落影婆娑起舞,蜜宝儿慌忙追过去,站在树下,用手挡着阳光,仰起脸无助的望着树上的纸鸢,李绍寒从容自若的拾步前来,蜜宝儿一脸沮丧,回头望着李绍寒道,“你能帮我把它取下来吗?”
李绍寒仰头看着盘根错节的梧桐树,纸鸢恰好挂在一根比较细的树干上,而且大半截树干还向外延伸,直直对应着下面的水塘,李绍寒回头瞥了蜜宝儿一眼,淡淡道,“算了,不要它了,待我明日重新给你做一个。”
蜜宝儿却一跺脚说,“不行!那个纸鸢是爹爹前几天来看我时给我做的!”爹爹整天和堂主忙里忙外,都没时间来看她,娘亲又忙着照顾小弟弟,无暇顾及她,她每日只能和庄中那些年龄相仿的小孩子玩,前几日爹爹终于来看她还给她做了纸鸢,让她高兴不已,从此将这个纸鸢当成宝贝一样到处炫耀,现在纸鸢却挂在树上取不下来,她怕弄坏了纸鸢,爹爹下次来看她时生气她不懂得珍惜。
李绍寒一脸不屑,皱眉道,“真没骨气!前几天你不是还生气他不来看你,就算来了也忙着陪你弟弟玩,既然他都不关心你,你还这么在乎他干什么?!”说罢就走了。
蜜宝儿看着挂在树上的纸鸢,一个人坐在水塘边伤心的哭了起来,李绍坤练完剑恰好路过此处,远远看到蜜宝儿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里哭,犹疑片刻又走上前去,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好默默坐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蜜宝儿哭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抽泣,一边扭头问他,“干嘛坐在这里不说话。”
李绍坤一脸探究的盯着她,沉默半晌,又问,“为什么哭?”
蜜宝儿仰起脸,指了指挂在树上的纸鸢,怯懦道,“没人帮我取下来。”
李绍坤抬头望了望树上的纸鸢默不作声,沉吟一瞬,又道,“它对你很重要吗?”
“嗯!它是爹爹送给我的礼物。”蜜宝儿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李绍坤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苒烬剑递给她,“帮我拿着。”说罢,身手敏捷的爬上梧桐树,又小心翼翼的踩着紧密细碎的步子朝挂着纸鸢的树干逐渐移去,差一点点就够到了纸鸢,树干却突然咯吱一声,似要断裂一般,蜜宝儿惊呼一声,为他捏着一把汗,朝李绍坤喊道,“算了吧,我不要了!你快下来吧!”
李绍坤恍若未闻一般,咬咬牙继续往前移步,终于够到了纸鸢,紧紧拽住纸鸢往回移步,树干已经难以支撑他的重量,咔嚓一声,李绍坤忙用脚勾住另外一个粗壮的树干纵身一跃,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跳上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与此同时,那只挂过纸鸢的树干应声而断落去水塘中,蜜宝儿吓得花容失色,往下望去,暗叹,幸好他从小和堂主习武身手不错。
李绍坤看着蜜宝儿受惊僵硬的表情微微一笑,轻声道,“怕吗?”
蜜宝儿又惊又喜,困惑的望着李绍坤,明明是他的处境很危险,为何他反倒问自己是否害怕,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居然如此温柔,她好像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笑容,温润恬淡,仿佛从心底开出一朵冰清玉洁的花来,让人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忧愁,蜜宝儿微微一愣,莞尔一笑道,“谢谢你,刚才好危险,你不怕掉下去吗?”
李绍坤淡淡道,“不怕。”
蜜宝儿惊诧问,“为什么?”
李绍坤脸上竟然泛出一丝羞涩的浅笑,没有回答蜜宝儿的问题。
蜜宝儿习惯了他这样的静默,毫不在意道,“你真勇敢!怪不得庄中的姐姐都在夸你。”
李绍坤比蜜宝儿大四岁,已经懂得男女之事,听到她说起那些常偷偷给他写情诗的女孩子,脸顿时变得通红,心中亦有些迷惑,盯着蜜宝儿看了一会,陷入沉思。
他为什么又不说话了,蜜宝儿奇怪的看李绍坤一眼,疑惑道,“你为什么整天都是一个人?你不喜欢和大家一起玩吗?”
李绍坤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蜜宝儿自顾自道,“那些姐姐都很喜欢你。”
李绍坤神色尴尬道,“你一个小女孩,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蜜宝儿哈哈笑道,“知道啊!就是想和你一起玩。”
李绍坤淡淡一笑,蜜宝儿又道,“以后你和我们一起玩吧。好吗?”
李绍坤没有回答,心中却期待她继续往下说。
蜜宝儿有些沮丧,他的沉默究竟是什么意思,懒得再猜干脆直截了当道,“你不喜欢和我玩吗?”
李绍坤心中有些着急和紧张,立即脱口而出道,“不是!”
蜜宝儿笑嘻嘻道,“那为什么不回答?”
李绍坤沉默一瞬,脸上划过一丝尴尬,低声道,“我以为你只喜欢和我弟弟玩。”
蜜宝儿愕然,气呼呼道,“我才不喜欢和他玩呢!”
李绍坤看了蜜宝儿一眼,若有所思道,“为什么?”
蜜宝儿想了想道,“他明明比我大两岁,却一点都不照顾我!而且,他也不喜欢我,他很讨厌我哭,不喜欢我和他说我爹爹。”
李绍坤闻言一愣,又陷入了沉思,记忆中李绍寒和爹爹经常吵架,有一次,李绍寒和湮陌叔伯的儿子打架,爹爹教训他时,李绍寒不听教诲反而说爹爹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生下他!
蜜宝儿看着纸鸢又问他,“你讨厌女孩子哭吗?”
李绍坤想了想道,“我没有注意过其他女孩子。”
蜜宝儿惊讶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那你也会讨厌我哭吗?”
李绍坤摇了摇头道,“不会。”
蜜宝儿十六岁生辰前一个晚上,李绍坤带她偷偷溜出楚云庄,带她去逛夜市,陪她吃了她最喜欢吃的糕点,两人又要了几盘小菜,都是蜜宝儿平时最喜欢吃的,还喝了点酒。
回家时,路过一个首饰摊铺,蜜宝儿看到一个很漂亮的挂坠爱不释手,一个淡蓝色水滴形状的玉石,外面一圈翠色玉环还可以取下来当另外一个挂坠,两个挂坠合起来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大水滴。
摊铺小贩见机投其所好说,“姑娘好眼力!这个挂坠拆开正好是一男一女皆可佩带,情投意合,寓意深长,仅此一个了,姑娘,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蜜宝儿满面飞霞,垂眸看了挂坠一眼,恋恋不舍的放下,含羞离去,李绍坤拿起挂坠,目光掠过小贩,随手扔下一锭银子,不动声色道,“够了吗?”
摊贩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
李绍寒看到蜜宝儿和李绍坤一前一后回来了,径直走上前去,劈头盖脸质问道,“一天都不见你,去了哪里?”
蜜宝儿怕自己偷偷溜出庄的事情被娘亲知道,怯懦道,“没去哪里?”
李绍寒不理会李绍坤,拽着蜜宝儿径直离开。
蜜宝儿生怕他把事情闹大,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低声细语道,“放开我!”
李绍坤神色郁郁,黯然离去。
李绍寒一脸愠色,带着蜜宝儿来到爬山虎架下,不悦道,“今天怎么没来找我?”
蜜宝儿笑嘻嘻道,“我想你娘亲一定又要你练字便没去烦扰你。”
李绍寒深深看了蜜宝儿一眼,板着脸道,“以后,你不可以再和他一起出去。”
“啊?什么……?”蜜宝儿陡然一惊,歪着脑袋,装傻充愣道,“你说谁?”
李绍寒眼中寒芒毕露,直截了当道,“李绍坤。”又从身旁的石桌上拿起一个做工精美的蝴蝶纸鸢,轻描淡写道,“明日就是你的生辰,这是本少爷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蜜宝儿心情复杂的接过纸鸢,点点头含笑道,“谢谢你。我先回去了。”说罢,满腹心事的往回走,心中怅然若失,为什么李绍坤不记得她的生辰?
翌日。
庄中的小孩子都聚在一起忙着吃寿桃和糕点,李绍坤有事去见堂主,临行前告诉蜜宝儿晚上回来找她,蜜宝儿心情很好,一天都是喜滋滋的,笑的像一朵花似的,李绍寒拉着蜜宝儿来到回廊中,郑重其事的说了句生辰快乐,蜜宝儿嫣然一笑,瞅着李绍寒问,“干嘛神神秘秘的,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李绍寒漆黑的眼眸中流光划过,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狡黠,低声道,“先把眼睛闭上。”
长廊尽头,李绍坤来找蜜宝儿时从此处经过,恰好看到李绍寒低头在蜜宝儿脸颊上亲了一下,李绍坤心慌意乱掉头就走。
李绍寒凑近她耳畔柔声道,“宝儿,我喜欢你。”
蜜宝儿愣了一下,恍然惊醒,一脸娇羞的跑开了,她的心如小鹿乱撞般咚咚咚跳个不停,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喜欢,第一次感受到男女之间的异样情愫,第一次觉得难以直视一个比自己年长的男子。
蜜宝儿迷迷糊糊往前走,不知道是怎样回到房间的,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情凌乱,格外迷惘,一遍又一遍的默问自己究竟喜欢谁,失落无助和忧伤哀愁一起涌上心头,为什么他没有送自己礼物,他可是忘了自己的生辰?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夜半,万籁俱寂,她的心也在患得患失的迷惘中苦苦煎熬着,她忍不住冲动的想要去问问李绍坤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天还未亮,他大概还在睡梦中吧?可是,如果自己真的坦白了心迹,他却对自己根本无意,以后再如何面对?
蜜宝儿辗转反侧,心中纠结,干脆起身一个人爬上屋顶,准备一边看星星一边静静地想心事。
刚爬上屋顶就发现李绍坤居然也坐在对面屋顶上,两人痴痴对望片刻,蜜宝儿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心中一颤,大喊,“你等我,我去找你。”
李绍坤看见她如同一只摇摇欲坠的纸鸢站在那里很危险的样子,忙道,“你站着别动!”
蜜宝儿一愣,忧伤道,“你很讨厌我吗?”
李绍坤怕她掉下来,急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去找你!”
蜜宝儿心中漾起一丝甜蜜和感动,乖乖的站在原地等李绍坤。
李绍坤很快就爬上蜜宝儿所在的屋顶,看她衣衫单薄,皱眉道,“更深露重,为何穿的这样单薄?不怕着凉吗?”遂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在她身上。
蜜宝儿满腹心事,咬唇暗自揣摩着他的话,猜不透他的心,到底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还是情真意切的疼惜,正在发愣,眼前忽然自头顶跃下一个淡蓝色水滴玉坠,外面一圈翠色玉环华光流动,熠熠生辉。
蜜宝儿抬眸望去,李绍坤手中握着半截银色链子,笑吟吟的凝视着自己,声音低沉不失温柔,“生辰快乐。”
蜜宝儿面露惊喜之色,心中半信半疑,凝视着李绍坤喃喃道,“送给我的?”
李绍坤深邃的眼眸划过一丝迟疑和羞涩,淡然一笑道,“你的生辰,不知道送什么好。”
蜜宝儿心中失望,轻声说,“谢谢你。”接过玉坠细细端看,又将玉坠外圈的翠环轻轻分开,静默一瞬道,“现在看上去,忽然发现它更像一滴泪。”
李绍坤心中一颤,接过翠环,心中百感交集,想问她是否喜欢李绍寒却始终无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