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方斡旋,不久,刘邦顺利地得到泗水亭长一职。消息传到中阳里,刘太公、刘媪及刘仲、刘交、卢绾等兄弟故交都很欢喜。兴奋之余,刘媪又犯了嘀咕:“老头子,以前你总是说三孩儿这也不会,那也不行,还说他没一点出息,将孩子打击得……唉,不说了,说起来俺就心疼!”转而自豪地笑道:“看看,三孩儿现在可有出息了!”刘太公闻言收敛了笑容,回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亭长罢了!值得如此兴奋半天吗?”“呵,一个小小的亭长?你有能耐,别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去当一个亭长给我看看?”“嘿嘿。”刘太公没有回话,憨厚地笑着,心想:“邦儿入了公门,做了官差,在咱刘家可是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回,我能不高兴吗?方才所言,不过是相戏罢了!”虽作此想,却碍于脸面,没有说出。此后每碰到熟识的乡亲,刘太公便乐呵呵地道:先前大伙总是说我那邦儿好吃懒做,没有出息,可俺不信,坚持说三伢子将来会有出息的。果不其然,如今当了亭长了!
而王陵、周勃、樊哙等人听说刘邦即将走马上任后,纷纷前来道贺。刘邦忙笑呵呵地招待众人。周勃嚷道:“季哥,谋取了这么好的一个差事,若不寻一个酒家、请我们去吃一顿,实在说不过去!”众人随声附和,表示支持。刘邦笑道:“这是应该的!明日一起去双燕楼聚一聚,如何?”众人齐声叫好。
“季哥,明日有我的份么?”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豪迈的声音。刘邦定睛一看,“哟,是曹兄弟呀,到时记得把萧主吏也拉来。”曹参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道:“闲话少叙。季哥,走,快随我去衙门,沛令要找你谈话呢。”于是众人纷纷散去了,而刘邦和曹参则进了县衙。
沛令问道:“你就是那个本地豪强多半敬服的刘季?”刘邦笑而不语。沛令又仔细地朝刘邦打量了一番,赞许地点了点头,“器宇轩昂,一表人才,果然乃人中之杰!”“谢县令夸奖。”“嗯。萧主吏,告诉他一些基本的规则吧。”
萧何正色道:“根据秦法任用官吏的规定:刚进入仕途者要试用一年,见习期满后,称职者方能正式任用。而大秦官吏的行为准则是:为人臣则忠,为人父则慈,为人子则孝,能审行此,无官不治,无志不彻,为人上则明,为人下则圣。君怀臣忠,父慈子孝,政之本也(1)。”
(1)此段话的大意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儒家那套“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出处却是睡虎地秦简里的《为吏之道》,这是以严刑峻法著称的大秦帝国派发给官吏的行为准则,可知秦王朝的治国理念也是:王道杂以霸道——即刚柔并济。
刘邦愕然,“此非儒家之语乎?”萧何点头,“然也。”刘邦又惊道:“忽闻儒道,着实意外!六国多传言:秦王尊法贬儒,果有此事耶?”沛令威严地板脸道:“六国之言,皆乃诬蔑之辞,不可轻信!”刘邦还是不解,“愿闻其详。”沛令脸色稍缓,“不知者不罪!”语气亦温和了,“论治国安邦,儒不如法;若论社会教化,使黔首一心向善(1),则法不如儒;故秦王治天下以法为尊,不废儒家,兼取道、墨等诸家之长。”“哦。”刘邦释然,“原来如此!”由衷地叹道:“秦王胸襟博大,视野广阔,真乃千古第一雄主也!”
(1)黔首:黔字从黑从今。“黑”指“黑色头巾”,“今”意为“当面的”。“黑”与“今”联合起来表示“戴黑色头巾出门见人”,即以黑色头巾作为出门的行头。
“黔首”是中国战国时期和秦代对百姓的称呼。战国时期已经广泛使用,含义与当时常见的民、庶民同。《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下令:“更名民曰‘黔首’”。黔,黑色。《说文解字?黑部》:“黔,黎也。从黑今声。秦谓民为黔首,谓黑色也。”秦诏令称百姓为“黔首”,是由于秦为水德,水德尚黑,因而衣服旄旌节旗皆尚黑。平民以黑巾裹头,故名。因黔与黎同义,故秦始皇二十八年泰山刻石用黎民、三十二年碣石石刻也用黎庶称谓百姓。
沛令大笑,“秦王确实是世间少有的英主,三皇五帝亦不如也!”赞赏地朝刘邦道:“足下颇有些见识!”停顿片刻,笑问:“刘季,适才之言,能牢记否?”“知道了。”“切记:上任之后,不可偷懒,须勤于公事,克尽职守,公正廉明,如此方能留用。”刘邦应道:“记住了。”心里却想:“呸,说得好不冠冕堂皇!你自己何曾又做到了呢?还不是见钱眼开,贪脏枉法。”
(1)三皇五帝:历史上,关于三皇,有六种不同说法:1、天皇、地皇、人皇;2、天皇、地皇、泰皇;3、伏羲、女娲、神农;4、伏羲、神农、祝融;5、燧人、伏羲、神农;6、伏羲、神农、共工。比较一致的意见,都赞成三皇是指:燧人、伏羲、神农。五帝是指哪些人?也有三种说法,比较一致的意见是: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
沛令见刘邦神色不对,笑问:“你在想什么呢?”刘邦惊醒,镇定地回道:“我在想:不知亭长的俸禄如何?”沛令哈哈大笑,“千里来做官,为的吃喝穿。此话问得好实在呀!”便朝萧何使了一个眼色。
萧何会意,笑道:“见习期内,俸禄百石(1),配青绀纶绶(2);正式留任后,俸禄最高可增加至三百石,配黄绶;至于佩玉和佩剑,少时便发;而吏冠则不予发放,需自行解决。”刘邦有些失望,“职位低,俸禄也低,只怕日后养家都不容易呢。”又想:“常言道:知足常乐。嗯,不宜贪心。”便笑问:“甚时可上任?”沛令答道:“三五日之后。”……
(1)石:重量单位。在汉代,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汉书?律历志上》。《关于古代粮食钟亩、石的问题》中说:“古代常用容量单位由小到大有升、斗、斛(石)、钟,通常学者们认为斛和石相通,自秦汉开始它们之间都是十进制。林甘泉主编的《中国经济通史—秦汉经济史(上)》认定:汉代1石=2市斗,1市斗=13。5斤,1石=27市斤粟。(2)绶:官印上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