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飘香,甜美芬芳,沁人心脾。
芳香中,几个孩子跌跌撞撞的从戴月他们身边跑过,小心的避过污水坑,小手紧紧攥在怀里,眸光清澈透亮,含着惊喜和警惕。
古戴月二人微微诧异,他们从那些孩子身上闻到的桂花香儿,可不是这里的孩子能吃得起的。
而这时,又有更多的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逆着相反的方向,往同一处奔去。
两人连忙跟上,生怕有人对这些孩子起了坏心思。
“看来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要动一动了。”他们这样想着,也想这样做的。
“都慢点,先洗手,排好队,人人都有,不用着急!”
穿过两条胡同,戴月和辟邪跟着孩子们来到一处街角。在那街边,孩子们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在一个年轻人的督促下,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用洗得不是那么干净的手掌,从尽头那人手中,接过一块用荷叶包好的嫩滑晶莹的桂花糕。
花糕的香气清淡,却浓郁而经久不散,仿佛沉淀着世间最永久的真情,沉淀着世上从来都不缺,却从来都稀少的温暖善意,亦如那个男子淡淡的笑容,带着淡淡的温暖。
但这种温暖,戴月和辟邪已经一百年没有感受过了。
“老师?”他们口中哽咽着,泪流不止。
“过来!”
似乎是看见了他们,苏妄轻轻招着手,请他们过去帮忙。两人忙不迭擦了擦泪迹,一步十丈,瞬间飞越而过,老朽的身子似乎都年轻了一些。
队伍依旧在排列着,不断延长、伸缩。一个又一个孩子从苏妄手中取走甜蜜的桂花糕,张着他们漏风的牙齿,回报以最真诚的笑容。苏妄也享受着这份真诚与笑容,嘴角的笑意愈加温柔,用真挚的眼光回应着他们,鼓励着他们。
轻松而紧凑的气氛中,世间仿佛寂静了下来,微醺而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的清香甜味似乎变作了永恒的温情,不仅感动着戴月他们,也感染了排队的孩童们,他们愈加安静下来,不再显得急迫。
望着苏妄忙碌的身形,戴月与辟邪只觉充满了无限的干劲,而心情安定。眼前的男子,会永远为他们挡住风雨,他们再也不为宗门的事情烦恼,再也不为这些贫苦的孩子忧伤。
“既然老师都回来了,那么,所有难题都会很快解决的吧!”他们这样想着,对苏妄充满了信心。
似乎整个西城的孩子都被吸引过来了,队伍越来越长,绵延到街的尽头,一时三刻还没有减弱的势头。
好在他们的人手足够,又分出两人,排成三列纵队,速度顿时快了起来。而孩童们虽然愿望迫切,但出生疾苦,也更早智了些,懂得些分寸,并未显出拥挤,让苏妄等人更加欣慰。
可惜,这样的井然有序并未保持多久,世上总有不开眼的家伙。
这时,街尽头传来一阵骚动,就见几个赤膊的大汉耀武扬威地横摆动而来,离得近的孩童无不倒退到两边,面做惊恐,稍远些的孩子也吓得一声惊呼,哄闹成一片。
这群大汉浑身上下刺着各种纹身,青龙、白虎、麒麟、蛮牛,不一而足,但脖子上必定围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若非苏妄眼尖,恐怕都不能从那些灰黑色的垢泥中看到那点褪迹的红色。
来者不善啊!
孩童们惊惶的神色让苏妄知道,这些人必然是横行于城西的青皮帮派,想来作威作福久了,还以为这边有什么孝敬呢。
这帮青皮们从不知何为做好事,他们随手推倒孩童,顺手抢掠了他们的桂花糕,耍弄着凶狠,恶形恶相的咬上一口,又装作不屑的吐了出来。
被他们抢夺的孩童,无不瘪着小嘴,却又不敢哭出来,当真是委屈极了,叫人看了心生怜悯。
“阿全!”
“是!”
这边才应下,那边苏全就跃了出去,在街道上划过几道弧线,眨眼间就到了几个青皮跟前,不待他们反应过来,一手一个掷了出去。
“啊~”
漫长的惊叫声连成一片,几个青皮变作纸鸢飞越了屋顶,飞过的烟囱,身法灵巧的简直不像话。然后,不管他们愿意或不愿意,又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撞向了大地。
“呜,哎呦!”
几声低沉的痛呼伴着骨折声远远的传来,似乎是他们在抱怨着苏全不讲规矩,他们还没出口威胁呢。
但周围的孩子无不露出欣喜的神色,几个大一些的孩子,更是暗暗呼喝了一声,露出了痛快的意思。显然,这群人是十分不得人心。
“小鬼,你这是第三次了吧。”
偏在这时,苏妄突然将手一撤,躲开了一只“白龙探云手”的偷袭,他快若电光般伸手一点,将“白龙手”变成了“死蛇手”。
“好痛,好痛!”
只见一个半大的小子忽然高高蹦了起来,生动形象地展示了狗急跳墙这个词语的意思。但见大伙都看了过来,这小子立刻闭上了嘴巴,轻轻吸着冷气,脸作惊惧和后怕,眼珠子却在睛咕噜噜的直转着。
原来,就在刚才苏全出手,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这个小子却偷摸到苏妄身边,想要来个浑水摸鱼。偏生他挑错了对象,碰上了苏妄这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若是他选择高明或傅应下手,没准还能成功呢。
苏妄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鬼头,他已排过两回队伍,拿过两次糕点了。谁让这小子将小手洗得干净白皙,而脸上却涂抹着黑漆漆的煤灰,这般鲜明的对比,想让苏妄不记住他都不行。
而最让苏妄赞叹的,是这小子的灵巧手法,当真是翩若蛟龙,迅如极光。可惜,他身上未有内气流动的迹象,单以手法纯熟,也只能在普通人中逞逞威风。如此一想,苏妄反而起了爱才之心,但他也要试试这孩子的心性如何。
“你这恶人,小爷我是为你解忧而来的,你竟然倒打一耙,将那好心当做驴肝肺!”
黑面的小子一张口,竟带着几分清脆之音。诸人这才恍然,原来他还是个假小子呢。
但她隐藏身份的本事实在高明,竟然连苏妄都瞒过了。此时故意暴露身份,怕事要勾起众人的同情之心。
果然,假小子才出声,各人神色就缓和了一些,而戴月更是红了眼睛,有些不忍了。
“臭小子果然机灵!”苏妄心中笑骂着,依旧对他以男孩子称呼,嘴上却问着:“这倒是奇事,你先与我说说,说得有理,我便奉上几块桂花糕当做赔礼,如何?”
假小子偷空瞅了眼苏妄身后的桂花糕,看着它们金黄剔透的色泽,闻着它们娇艳欲滴的香气,不由咽了咽口水,但嘴里还逞强着:“你要让我在这里说嘛?”
苏妄自然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颇为自得。这些桂花糕,是他远去六百里外的江宁城,品尝了整座城市的所有糕点后特意采买回来的,连他自己都馋得紧,路上偷吃了好几块,这些孩子又如何挡得住它们的魅力。
“请!”假小子好面子,苏妄当然满足他的虚荣心,招过苏全代替自己,将他请到了一边。
假小子对苏妄的态度甚是满意,慢慢踱着步,摇头晃脑道:“你可知道刚才那些人是什么货色?”
“还有什么讲究不成?”苏妄虚心请教着。
假小子见好就收,也不卖关子了,“那是当然,这些人是混迹城西的貔貅帮,所谓貔貅者,有进无出也。原来也只是小打小闹,但最近他们可搭上贵人了。”
苏妄闻言心中一动,知道这伙人是抱上了红巾军的大腿,难怪如此嚣张,他又示意假小子继续。
“咳,咳!”哪想假小子还拿捏上了,故意咳嗽着。
“嘣!”但她没得意太久,就先吃了个脑瓜子。
却是是戴月过来了,嫌弃假小子太淘气,先教训了一番。老太太出手当真不凡,手法轻飘飘的,让假小子看得分明,可就是没法阻挡。
这回假小子是真老实了,才知道此处是卧虎藏龙,她讨好道:“听说樊爷要在城西建一座新楼,那貔貅帮搭上了人家的路子,专替樊爷扫平了黑道里的勾当。”
“樊爷?”苏妄突然问道。
“就是樊楼的樊爷。”
假小子一脸嫌弃苏妄少见多怪的意思,而苏妄却沉默了下来,那樊尽的名头竟然这般响亮了。
“可是两条街外的那处工地?”见到气氛沉默,戴月插嘴调和着。来时他也曾看到了那片占地甚广的工地,还吃惊这贫瘠之处也有富贵之人,如今才知道是那个什么樊爷的产业。
“你继续说?”苏妄突然冷冰冰的问了一句。
假小子吓得打了几机灵,有些害怕了,连忙道:“城内只怕没有人不知樊尽的名头,为了讨好樊尽,尽快占据那片地盘,听说貔貅帮是连夜拆迁,好些人半夜在熟睡中就被埋在了地下。”
听到苏妄对樊尽不感冒,假小子也直呼樊尽之名,顺便告了貔貅帮一状。
“好胆,竟敢在铁剑城内作恶。”戴月怒斥一声,一脚踏裂了地砖,白发无风自动,看得假小子咂舌不已。
而苏妄却遽然转身,面朝街外,寒声道:“你说的貔貅帮你那伙人吧?”
那一边,正有百十人呼喝奔跑而来,各个纹着刺青,倒提大刀,煞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