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貔貅帮众冲击时,怪啸四起,他们或是学着狼嚎,或是学着虎吼,群啸连连,其中有许多完全听不知是什么种属,听着只能唬人用。但也不能完全说没有意义,至少能壮他们胆气,威吓不明群众,也算是貔貅帮的特色吧。
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得到的消息,动作竟然这般快?可能在附近有他们的暗哨,也可能是周围居民偷偷通风报信,苏妄已不想计较这些,左右不过是一些青皮混混,还能翻天了不成。
但这群青皮确实有耍横的资格,只看他们神完气足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平日里过得有多滋润了,与城西百姓特有的满脸菜色完全不一样。在气力上他们就能完胜众多贫民,更别说直面他们的却是一群气力衰弱的半大孩子。
再加上训练得法,看似胡乱的冲锋中又隐隐有着配合,上百人的力量几乎连接成一块使,确实有些非同凡响。
这种阵势不如军阵的严密整齐,但又有别于普通江湖人的混乱厮杀,别具一格。应是考虑大部分帮众武力低微又纪律不行的缺点,融合了两种特性,用以补漏缺陷,至少在苏妄看来,是有些整合战斗力的效果,想来貔貅帮主也用了不少心吧。
“可惜,这些心思却用来欺压良善,而不是用来保境卫民,要你何用?”苏妄对于这种有才无德的人最为不齿,他们造成的伤害比起那些无才无德的庸人来说要大上好多倍,这种人,苏妄是见一个杀一个。
貔貅帮横行城西多年,裹挟欺压百姓的威势而来,在心理上就有种变扭的优越感。
当然,于他们而言,这是一种超然的感觉,让他们气势大涨,几乎势如猛虎。这般冲锋方式,也是凶恶非常,将青皮们的悍勇和不怕死的特点展示的淋漓尽致。
莫说面对他们的还是一些半大的孩童,只怕就是成年人,也得软了双腿。
这些孩童自从发现了貔貅帮杀来的时候,已少有能思考的,俱是惊呼乱跑,挤成了一团,眼见就要发生踩踏事件了。
而那边,貔貅帮也没有讲究不伤无辜的道义,直接挥舞着刀光向前冲杀,脚步未犹豫过片刻儿。凶呖之色从他们的眼中溢满出来,他们兴奋地呼号怪叫,仿佛将迎来是一场了不得的胜利。
若真让他们杀到近前,不知多少孩童要倒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作为渲染他们再一次压倒百姓的功勋衬托。
而这样的事,苏妄是不会让他们发生在眼前的。
十丈、五丈、一丈,眨眼间,貔貅帮众就已杀到了近前。刀芒之下,是孩童们一张张稚嫩的小脸,是他们惊惧的眼光,以及无数无头苍蝇般的乱窜乱跑。
与之相对的,是貔貅帮众渐欲癫狂的猖獗神色,其中一个光着满头青皮的瘦高汉子,已经伸手抓向一个混乱中跑向他的孩童。
眼见手爪就要抓到孩童的脖颈,一股力量突然将那孩子扳了过去,与此同时,一只拳头破开了空气,仿佛尖刀一般,将瘦高汉子硬对了一下。
“咻!”直到这时,划破空气的尖锐气鸣声才传来,可见拳速之快。
“咚!”
双拳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瘦高汉子被打退了回去。碰撞的力量让他的右臂寸寸骨折,不止的力量的力量带着他飞了起来,撞向了他的同伴。
那些貔貅帮众在惊呼中轰然掀飞了出去,好似一排被砸到的桌椅,他们高昂的气势顿时一滞,整条街道平静了片息。
“杀啊!”
下一瞬间,青皮们轰然大喝,似乎被侮辱了一般,吼叫声充满了狂暴的气息,虽然依旧凶悍,但更多的是一种混乱。许是他们横行的太久,真把自己当成螃蟹了,已经不知道正眼看人。
既然如此,便让苏妄他们教教他们如何做人。
但见三道黑影须臾间越过孩童,仿佛流星般砸入青皮之中,轰的一声巨响,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街道上,犹如黑白般分明,这边是吃惊之后的寂静;那边,是嘶吼并打斗声片刻不绝。一条街道好似被划成了两个世界,你在这个世界看着我,我在那边以你为风景。
轰击中,地面崩裂,烟尘滚滚升腾而起,几个被正面轰中的倒霉蛋如瓷器般破碎开来,碎裂的刀兵如火焰般绽放,鲜血并骨渣如纷飞的雨点向外飞洒着。更有十数人被撞得损筋断骨,血肉模糊一片,鲜血自伤口中飙射而出,身体兀自抽搐。
“应该够了吧!”就在苏妄以为这群青皮们应该害怕、后退的,但貔貅帮却做出了他预料之外的应对。
他们并没害怕,反而愈加癫狂,似乎被鲜血刺激到了,他们的眼睛渐渐通红,与鲜血一般颜色。
“嗷!”
这一次,貔貅帮的青皮们终于发出了整齐一致的嘶吼,却不似人声。他们再次悍不畏死的杀了过来,没有呼喝,只有沉默的挥舞着兵器。
人群犹如展开蝴蝶的翅膀,向外铺开着,无数青皮被掀翻了出去,被掷出烟尘范围,散落向外面;但他们又锲而不舍的爬将起来,重又杀了回来。
战斗像是一朵合拢的花苞,不断开放,不断轮回。他们是这般的执着,便是同伴的血肉飞溅在他们脸上,都没让他们眨一下眼皮。
烟尘中,密集的打击声、碰撞声、拳拳到肉声、拳铁相击声,宛若一场浩大的音乐盛宴,急促而连绵,高低而起伏。
这一次,他们似乎更加耐打,似乎忘记了疲惫,忘记了疼痛。他们一次次被打退,却又一次次扑了上去,只要有丁点可能,他们会使尽一切手段,扑挠着、怀抱着、撕咬着,纠缠着对方,哪怕只是一息片刻的时间。
这恐怕才是貔貅帮能横行城西的真正依仗,虽然他们的武力不行,却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神打法门,进行了自我催眠,让他们悍不畏死,让他们为战而狂。
只有当疼痛超过了某个上限,受到的伤害超过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时,他们才会清醒过来,全身痉挛地在地上打滚。鲜血不断从毛孔中溢出,将他们染得血红,他们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许多人不能自禁,以致咬碎了舌头。
当尘埃渐渐散尽时,满地只剩下低声哀嚎,而无人能再爬起来,这场莫名的战斗才停了下来。
对于貔貅帮来说,他们本该是他们的一次正常出勤,是单调而又重复的逞凶日常,却遭遇了全军覆没的结局;而对于苏妄他们来说,本该是一次小惩大诫的行动,也没有料到结果会这么惨重。当然,惨重的是别人。
只有那群心志未成熟的孩子才会觉得高兴,因为,他们中竟然没有没被欺负过的。而这,是让苏妄他们又酸又涩的地方,他们虽然获得了孩子的感激,也未他们有勇气直面暴力悲哀。
“……叔叔们好厉害啊!”
“老爷爷也很厉害……”
孩子们窃窃私语着,年幼些的大抵讨论着刚才为他们分发糕点的叔叔们多么厉害,连白发苍苍的老爷爷都不可貌相,为自己突然发现的秘密惊喜;年长些的已经懂得些功利,想着是如何拜师学艺。
而此时,带头的牛二整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外挪着,生怕苏妄他们注意到他,他现在都快悔断肠子了,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谁知道在自家地盘上也会碰上铁板?
“强龙都知道不压地头蛇,你们何必为难我们?”
牛二心中恨得要死,怨苏妄他们太低调,既然有一身本事,何必来可怜弱者?就算要做戏,与他们打声招呼也是好的。
身为副帮主,牛二自然是让别人身先士卒,所以他还能完好的站在这里。他更知道,附近的探子一定已将消息传回去了,只要半柱香,帮内会再次派人前来为他们报仇,但他却不希望自己是被报仇的其中一个。
“希望我能撑过半柱香!”
牛二一寸寸往外挪移,心中祈求着,谁知却看到一个手指点了过来。黑暗淹没了过来,他最后只听到了两个字:
“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