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渝市，潮湿的寒气肆虐，将天地染得一片模糊。
这样的天气下，路上行人很难有太好的心情，但今天不一样，街头到处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正一脸兴奋地讨论着寒假计划。冰雕节就要开幕了，某某动画片又攒下多少集了，游戏手柄都快生锈了…
有一个少年例外，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蹬着一双明显偏大的解放鞋，一路小跑，面带焦急。
“这老头，年纪越大越喜欢逞强，万一把腰给闪了，还不是我来伺候啊。”他心里埋怨着，眼中却露出一丝心疼。
少年名叫陈然，是碚林区朝阳中学初三的学生，平时主业上学，副业则是跟着老李头收破烂。今天刚一回家，妹妹就告诉自己王婶家有台旧空调要卖，老李头已经赶过去了。
老李头虽说当过侦察兵，身体一向硬朗，但毕竟快七十的人了，哪能一个人扛四五十公斤的空调？陈然连忙赶去接应。
他抄的是桥下的近道，道路崎岖，荒草丛生。不一会突然眼睛一亮，远方出现了老李头的身影。
但下一刻，他不禁心中一酸。
凛冽寒风中，老李头单薄的身躯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剧烈的喘气声似乎隔这么远都能听到，但他的步伐却是无比坚定。
“老李…”陈然眼眶一红，正要飞奔上前，突然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魁梧的身影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老李头身后，手中钢管寒光一闪，狠狠朝老李头右腿砸去。
一声惨叫，老李头右腿立断，直接被打趴在地。他想要翻过身来，无奈背着几十公斤的空调，只好拼命向前爬。
陈然看得目呲欲裂，抓起一块石头就要上前拼命，灌木从中又走出一个瘦子。
一瘦一胖，正是桥东的地头蛇，薛明虎，薛明豹！
收破烂虽然是个被人看不起的行业，却有着严格的领地划分。薛家兄弟好几次想染指老李头的地盘，都被老李头狠狠顶了回去，没想到今天…
薛明虎慢悠悠绕到前方，一脚踏住老李头脖子，如踩一条死狗，异常得意地叫嚣道：“老李头，没想到在这和咱哥俩相见吧，哈哈哈。”
“薛明虎！”老李头看清来人，老眼通红，拼命想要摆脱对方的臭脚。
“你给我老实点！”薛明虎脚下用力，将老李头花白的头发踩进了地里，同时朝自家兄弟使了个眼色。
“老东西，咱兄弟不要你的命，只废你一条腿而已，谁让你不乖乖听话，把地盘交出来呢？”薛明豹眼露凶光，再次将钢管举起，准备朝着断腿处再来一下。
正要手起管落，突然耳边风声大作，薛明豹下意识一闪，一块大石头擦着耳朵飞过。
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道瘦弱的人影从斜刺里冲出，对准他老二就是狠狠一脚。
这道身影正是陈然。他见薛家兄弟同时到场，知道硬拼绝不是对手，只好悄悄绕到对方身后，准备出其不意，一击制敌。
“啊！”薛明豹扔掉钢管，捂住下身惨叫起来。陈然正要补上一脚，突然眼前一黑，后脑勺被薛明虎狠狠击中。
他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整个人已悬在半空。
原来他刚才那一脚虽准，但薛明豹已穿上了厚厚的秋裤，所以造成的伤害有限，很快就回过神来。
想到刚才自己差点断子绝孙，薛明豹心头暴怒，一把抡起陈然，头下脚上，要将少年狠狠杵在地上。
“小然！”老李头发疯般地挣扎起来，却被薛明虎踩得死死的。生死关头，陈然一把缠住薛明豹的胳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我操你大爷！”哪怕隔着毛衣，薛明虎依然痛得眼前一黑，连忙去扳陈然的嘴，却根本掰不开，情急之下一拳砸在少年的太阳穴上。
陈然感到脑海中一下巨震，似乎脑浆都要被打出来了，但他知道一旦松口，等待自己的必将是薛明豹疯狂的报复，所以狠下一条心，牙齿咬得更紧。
“我叫你松口，松口！”薛明豹急火攻心，一拳又一拳地猛击陈然太阳穴。陈然最开始还感到疼痛，几拳过后渐渐麻木，眼前一片血红，越来越暗…
……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然艰难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我这是，死了么？”他心头一颤，脑海里渐渐浮现起薛明豹暴打自己的一幕。
“你脑子被打成了个血缸，本来必死无疑，多亏本尊法力神通，这才救了你一命。”一道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声音似乎在脑海里直接炸开，又似乎从远古飘来，陈然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声音来源，只好试探着问道：“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但你太让我失望了。”对方懒得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继续道，“自古欲成大事者，必先学会忍耐。勾践卧薪尝胆而吞吴，韩信忍辱胯下而灭楚，为何偏偏你就如此冲动呢？若非…，哼哼，我才懒得出手救你。”
陈然一时默然，如果受辱的是自己，他也许不会如此冲动，但事关老李头…
“老李头算什么，比得上你死去的父母么？比得上你埋藏心底八年的执念么？”
陈然浑身一震，片刻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急问道：“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短暂沉默后，那声音傲然道：“我自幽冥而来，踏遍九万里河山这才寻到了你，难道连这点本事也没有？”
陈然一下懵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不禁苦笑。这一会神通一会幽冥的，原来是在做梦啊，难怪对方对自己的心事如此清楚。
“我知道你不信，但如果我能帮你灭了薛家兄弟呢？”
尽管已经认定这是一场梦，但听到这句话，陈然依旧忍不住怦然心动，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我送你三道气息，但仅限报仇时使用，否则法力全无。”说罢那道声音骤然消失，四周又恢复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
……
“哥哥，你醒啦！”耳边隐约响起小女孩兴奋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白炽灯亮得晃眼，四周吵吵闹闹，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姑娘走来走去，原来自己正躺在医院走廊的临时病床上。
“哥哥，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三个小时了！”小女孩叫婷婷，是老李头收养的第二个孩子。她喜极而泣，一双小手死死攥紧陈然的袖子，生怕哥哥再次离自己而去。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梦太过逼真，陈然使劲揉了揉额头，才勉强把神志拉回了现实，问道：“老李头呢，他情况怎么样？”
“爷爷重度脑震荡，右腿粉碎性骨折，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但医生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说到这里，婷婷原本透着喜悦的大眼睛又黯淡下来。
“什么！”陈然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他记得老李头只是腿上挨了一下，怎么会重度脑震荡？一定是薛家兄弟在自己昏迷后又下了毒手。
“警察呢，婷婷，你有报警吗？”陈然突然想到了人民的公仆，连忙问道。
“警察刚录完笔录，临走时说没有物证人证，只有咱们一面之词，没法抓人。”婷婷低声道。
陈然双拳紧握，眼中透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愤怒与失望，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算物证，难道只有一具尸体才算？
回想起梦里怦然心动，热血沸腾的感觉，但梦醒之后，生活依旧如此残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位年轻医生走了过来，对陈然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陈然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些许温暖。年轻医生道：“这样吧，你先去做个脑部全面检查，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陈然心中苦笑，就家里那点底子，老李头的医药费都不一定兜得住，哪有钱再做检查，便委婉拒绝了。
对方见他不愿花钱，顿时换了副嘴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费单，直接扔在少年身上，冷冷道：“明天要交不齐医药费，甭管你爷爷醒没醒，直接撵出医院。”说罢扬长而去。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陈然扫了眼收费单上的数字，眼皮猛地一跳，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走廊外夜色深沉，唯有一轮弯月投下了清冷的影子。婷婷毕竟还小，连番惊吓后终于心力憔悴，趴在床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陈然思考了一会，决定先去看看老李头的情况，再回家凑钱。
他生怕惊动妹妹，轻手轻脚地下床，但就在脚落地的一刹，突然小腹猛跳了一下，像是某只活物在丹田醒了过来。
接着又跳了第二下，第三下，而后变成了稳定的上下起伏，宛如呼吸。
这感觉和吃坏了肚子完全不同，但却异常清晰而真实，陈然大感奇怪，下意识地用意念靠近丹田。这一靠近不打紧，顿时目瞪口呆。
丹田里多出了三道火焰状的物事，一道火红，一道幽绿，一道暗蓝，正按照某种节奏一张一弛。
陈然一头雾水，突然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接着一股凉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是…三道气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