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气氛诡异的慈善晚宴以大家假笑寒暄告一段落。
舒悦窈在回房间的路上被齐红堵到,打包带往洗浴中心，直接给她安排了泡澡奶浴按摩一条龙。
双人洗浴套房，按摩大姐力道正好,转圈往身上打着牛奶膏,香甜的气息直往鼻子里蹿。
舒悦窈趴在水床上,惬意地眯着眼睛，浴霸散着温暖的光。
齐红和她同一套项目,在同步进行，也阖着眼睛,声线一改往常的清亮，难得是懒洋洋的。
她以过来的人身份宽慰舒悦窈,“做人啊，打工时候勤奋努力像陀螺，休息时候就要混吃等死享受得活……哎大姐，麻烦您给我脖子哪儿多按按，对对对，就是这儿。”
“那我做不到呀。”舒悦窈软糯拖着尾音应答,“毕竟我打工时候也不怎么勤奋,一首歌词，副歌完全不重复的情况下,我算它最多最多五百字。一半我没灵感的时候都在休息，有灵感一气呵成，再仔细琢磨修改两三次就可以了。”
“至于混吃等死享受，那可是本咸鱼最擅长的项目了。”
齐红让她噎住,气得直拍水床,“行,天赋流了不起。”
又忽然想起来舒悦窈的经纪约在自己这儿,天赋流好啊，这是给自己赚提成呢，自己气什么劲呢？
“哎大姐，麻烦您把你家饮品单拿来给我们小朋友点个喝的。”齐红喊。
舒悦窈保持着趴姿，阻止说，“就别麻烦了。”
“给我来杯黄瓜汁，别加糖。”齐红给自己要完，游说道。“洗澡时候多喝水，对皮肤好。”
“不是。”舒悦窈淡然回，“主要我懒得睁眼看，大姐您直接给我念下有啥行吗？”
顾客就是上帝，出手大方的顾客是上帝中的上帝，这算什么要求。
负责按摩的是两个五十出头的干练大姐，闲聊过程中得知是表姐妹，都特开朗贴心，你想唠，就陪你说，不想就很安静。
姐姐的那位洪声介绍道，“我们这儿啥都有，牛奶可乐、红茶花茶、鲜榨果汁，实在不行你有啥具体要求，我打电话让前台去给你现搞。”
妹妹再补充说，“你要是懒得挑，我让他们开个椰子拿过来直接喝也成，吸管可长了，你就保持这个姿势，就能喝到。”
“妙啊，那就椰子。”舒悦窈感叹道，凭实力证明真咸鱼的行为模式，给齐红上了生动的一课。
真咸鱼都是：找到地方，姿势躺好，一动不动，喝水靠喂。
翻面让大姐按摩都得被对方提示三次后才能慢吞吞的借着床的顺滑劲悠过来。
整套洗浴流程走下来耗时四小时，身心舒畅。
齐红看着舒悦窈进君倾1805的门才放下心转身离开，池妄的通告临时加了夜戏，今天要留在怀柔影视基地，不回来休息。
舒悦窈在沙发上瘫了十分钟，她举着手机备忘录，不假思索地输入了歌名：《失算》
她是突然想为江烬和自己写首歌的。
舒悦窈平生多顺风顺水，少遇困境，两次都有江烬仗义解围出头。
年岁辗转过几轮，少年的肩脊宽阔，奖项加身，可初心未改。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是再难得不过的事情了，舒悦窈能在江烬身上看到他现如今的担当和沉稳，也能找到少年时代所认识的、一度动心想过和他交往的江烬。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抓着手机沉寂半晌，最后没能找到四散的天赋。
只是草草的打下一行。
[我喜欢上江烬了。]
舒悦窈按灭手机，觉得房间里静得太过分了，又抓起打开音乐软件电台随机放歌。
前奏一响，她就听出是郑欣宜的《先哭为敬》。
“岁月骤停，你我的昨夜热情，纵是以眼泪作结，谁认过命。”
由气音婉转开唱，再到最后高亢洒脱。
“若不想冷清清，就唱着为你写的倾城。由那绝世的恋歌助庆，未来难共你安定，亦深感庆幸，遇过璀璨至归零。”
一曲终了后自动播放下一首，她按停音乐，揉着脸，嘘出口气去。
歌词近乎完美的叙述了自己和闻落行的结局。
分手过去大几天，舒悦窈还是头一次在不被外界干扰下，自然而然的想起闻落行这个人。
在这个她认清自己对江烬动心的深夜，稍显可笑，又似是冥冥注定。
连随便循环到的歌都在提示她结局，催促着她加快往前走的步调呢。
舒悦窈鲤鱼打挺般的从沙发上跃起来，趿着拖鞋“哒哒哒”的出门，踩在毛绒地毯上时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码锁解开的声响。
她已经养成了每个深夜和江烬呆在一起到困了再去睡觉的习惯，今夜不该有例外，江烬没找她，她来找江烬好了。
套房里没有亮灯，只卧室半开的门那边透出抹光亮。
舒悦窈怀揣着吓江烬一跳的小心思，踢掉脚上的拖鞋，赤足晃进主卧。
随着视线逐渐开阔，完全看清主卧的情况后，她的眼皮一跳，连呼吸都跟着屏起。
江烬在宴会结束后被父亲喊去喝酒，具体喝了多少舒悦窈没亲眼看，但父亲的酒量她是知道的。
坊间传闻池丛铭千杯不倒，可没什么人在意过池丛铭能喝的原因是第一份工作在酒吧街卖酒，一夜配喝数场练出来的。
江烬当然也非常能喝，却是喝不过父亲的。
此刻他打赤膊躺在床上，薄唇平抿，满含笑意的桃花眼被眼皮挡住，人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真的喝到烂醉，冲过澡就直接上床的原因，只有浴巾堪堪遮挡着下.半身。
床头的立灯虚虚打过来，舒悦窈的视线自江烬额头向下，是高挺鼻梁，到锋利喉结。
肩颈平直，凹凸有致的锁骨末端有串纹身。
她站得不远不近，暂读不清楚，再往下是蓬勃但不过分喷张的肌理，线条流畅，腹肌块垒分明，在光线下明暗，人鱼线蔓延……再往下是。
脑内有钟声敲响，舒悦窈被什么唤回神来，打了个激灵，她倏然仰头重新开回江烬的肩颈处。
轻手轻脚的凑过去，低头才终于看清那串花体。
舒悦窈是不知道江烬纹过身的，可能是没必要讲，也可能是他们“绝交”的那几年才纹，都无甚所谓。
这是每种编程语言中最基本、最简单的程序，堪称经典，经典到舒悦窈都知道由来含义。
天知道这人曾经对编程多热爱，热爱到拿了金奖，结果又跑去打电竞，洒脱到舒悦窈都自愧弗如。
“你呀你。”舒悦窈笑着嘟哝道，目光不由自主的滑下去，她赶忙又抬上来，意外的落在薄唇上。
江烬的五官有点儿肖母，精致而漂亮，漂亮单独挡住他整张脸和鼻子，露出眼睛或者嘴唇，都会被认为是个大美人的程度。
“……”舒悦窈舔了舔唇角，恶向胆边生，她俯身，凑到江烬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打在耳廓，提高了点儿音色喊，“江烬？”
没有得到回应，只香水尾调的柑橘调沁人心脾，江烬的双目紧闭，呼吸均匀顺畅。
她谨慎的重复了下，“江烬？”
这次喊得时候还特地用指尖戳过他纹身的位置，那块的肌肤有点儿粗粝。
如果这一刻的舒悦窈还像刚才那般，无意识的任由把视线往下飘，就会看到江烬原本摊开的五指蜷缩了下，又快速的松开。
舒悦窈勾唇，手撑在枕边，蜻蜓点水的吻落在江烬饱满的额头上，然后是狭长的眼尾。
最后她顿了半拍，才更为小心的去啄唇角。
呼吸缠绕，惊变就在这一刻横生，她忽然对上双潋滟带着丝缕困惑的桃花眼。
而那双漂亮的黑眸里映出自己张皇失措的脸。
被抓包的舒悦窈怔愣。
江烬声线喑哑，低声唤，“窈窈。”
“……”舒悦窈如鲠在喉，慌乱之余决定遵从《孙子兵法》的教导，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立刻起身，扭头就跑，以平生最快的冲刺速度闪回对门套房，靠着房门平息半天，才想起来把门从内反锁。
脸颊烫得惊人，舒悦窈双手贴着脸颊，希望能够得到物理降温效果，结果手也很烫，才触过得那串花体，明明很普通，却像是被下了什么咒语似的，有催人心魂的力量。
她抱着膝缓缓蹲下，把脑袋埋进环抱的手臂里，连着说了三次，“我好丢人，偷亲被发现了。”
不光被发现了，还连作案工具——拖鞋都忘记带走，落在了江烬客厅。
明天装傻充愣解释说是江烬喝醉记错的可能都直接消失了。
也罢，做人，最重要是开心。
喜欢江烬犯法吗？肯定不犯法。
和江烬交往有悖公序良俗吗？没有，唯一有资格指责自己分手快速找到下一个任的闻落行，是最没有资格的人。
那纠结什么？红尘男女，大家都单身，不管了，爱咋咋地，明天要么绝交，要么交往，去他的。
舒悦窈理清思路，接着破罐破摔的站起来，重新拎了双拖鞋出来去浴室洗脚，直接瘫回床上，左滚右滚将自己抱成只蚕宝宝，开始了新的纠结。
他要是说我轻薄他要我负责怎么办？
这事江烬绝对干得出来……那我直接让他亲回来吧？
江烬坐直，指腹按着唇角，回忆起舒悦窈亲上来时的柔软，又躺回去，手臂挡着眼睛，唇线上挑，无可奈何的念叨着，“蠢死了，也不知道多亲会儿。”
过了小半分钟又说道，“算了，还不是都怪我，早知道就再多装睡一下了。”
池丛铭的确很能喝，作陪的是池在野，不过没人刻意去灌江烬酒，单纯是聊天时候喝的而已。
他躺下时候的确是觉得有点儿上头困倦了，想着休息一会儿再问窈窈有没有洗完澡回来，要不要过来玩。
接着就听到防盗锁的声音，有他套房密码锁的只有舒悦窈和君倾保洁员。
这个点儿开门的必然是舒悦窈，他本来准备突然睁眼吓唬下窈窈的。
可舒悦窈大概是跟自己抱着同样的想法，脚步声再某个节点消失了，江烬想知道她要做什么，然后就得到了三个轻描淡写的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无法再继续掩饰下去。
江烬从床头抓到烟盒，翻身下床，站在窗前，指间星火明灭，半根烟后他给舒悦窈发消息。
删删改改，最后发了初版。
烬：[我要是说，我其实什么都没感觉到，你会再重亲一次吗？]
舒悦窈秒回的。
你窈：[您的小祖宗余额不足，今天已下线，有事明天再议。]
江烬咬着烟回：[我以为你起码要装睡到明早呢。]
你窈：[？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