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玛和艾里雅娜各拎着一串葡萄走出厨房,优努斯笑嘻嘻地问:“两位小姐,去商量什么大事去了?”纳尔玛妩媚地瞥了他一眼,就和艾里雅娜一边撕葡萄皮,一边说起学校里的糗事。午餐时间到了,沃菲雅端来香喷喷的饭菜,还有来自埃及的肯德基店的汉堡和薯条。诱人的香气让年轻人们的食欲迅速膨胀,他们匆匆向撒拉哈祝贺生日快乐,也不等他发表答谢辞,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沃菲雅和撒拉哈不住地说:“慢慢吃,小心噎着,饭后还有甜点,是巴斯布萨糕!喂,听见没有,是巴斯布萨糕!”巴斯布萨糕的美味显然有足够的魅力,大伙儿恢复了部分听力,频频点头,四下张望。穆茜尔久闻撒拉哈的母亲做甜点的手艺一流,此时不免有些激动,暗暗下了要拿个大块儿的决心。可她又想起,自己要配合艾里雅娜把巴斯布萨糕往撒拉哈的脸上抹,顿时感到很矛盾:一方面是即将到口的美味,另一方面是艾里雅娜的珍贵友谊,委实难以取舍。后来,穆茜尔想到了那缸粘稠的蕃茄酱,可以用它来代替巴斯布萨糕,往撒拉哈脸上泼,这样美食和友谊就都保全了。
巴斯布萨糕终于隆重地端了上来,引起一片赞叹。巴斯布萨糕是埃及最着名的甜点之一,制作时,要先把面粉放在锅内用黄油炒一下,然后加入奶油、果仁、糖和香料,在烤箱里烤熟,出炉后,再浇上厚厚一层蜂蜜,就完成了。把握炒和烤的火候,以及搭配香料和果仁的味道,都需要有丰富的经验。艾里雅娜的舅妈做这个早已是炉火纯青,她的巴斯布萨糕,面粉被黄油浸润得恰到好处,经过烘烤,入口后柔软饱满,细腻软糯,与夹在中间的果仁的松脆形成了绝妙的对比,宛如在油画中大片大片橘黄色云朵的缝隙里,闪烁出一点点纯净耀眼的白色星光。更迷人的是,在巴斯布萨糕浓郁的奶油味里,还混合着香料的异香,这两种气味交融在一起,犹如大瀑布下迷蒙的水雾中穿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尤其让人惊叹的,是那层厚厚的、半透明、金黄色的蜂蜜,它把各种食材都一一浸透了、溶化了,轻松地消解了其中的火气与强韧,只剩下一片醇厚无比的香甜。
表姐沃菲雅小心地将巴斯布萨糕分切成块,又端出一缸洒满白砂糖的蕃茄酱。大家围坐在一起,沃菲雅正想提议,先为哥哥唱一支生日歌,但这帮野蛮人已经闪电般地出手,各自抓起一块巴斯布萨糕大吃起来。菲拉斯吃得又多又猛,两边腮帮子鼓得像猴子的嗉囊。穆茜尔忘掉了自己的行动计划,如同松鼠般一口一口急促地咬着。两大盘巴斯布萨糕转眼间就吃光了,连渣子都没剩下,客人们意尤未尽,期待地望着沃菲雅。穆茜尔假装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刚才我看见有三大盘呢。”众人顿时来了兴趣,一个个紧盯着沃菲雅,犹如考古学家看见了岩洞深处的奇怪图案。沃菲雅有点儿受不了众人的目光,连忙解释说,那是准备给大家晚餐后用的。众人保持着沉默。有时候,沉默就意味着反对,沃菲雅无法对抗这种含蓄的压力,终于走进了厨房,不久,第三盘巴斯布萨糕如愿以偿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在吃饱以后才知道礼义廉耻,这话一点儿不假。众人心虽未饱,肚子其实早已吃饱,开始重视起礼义廉耻来。他们变得斯文客气,彬彬有礼,谁也不愿第一个伸手去拿。穆茜尔想起了自己营造友谊的计划,她看见艾里雅娜盯着表哥的脸,心想,她快动手往他脸上抹了。于是,穆茜尔慢慢地把手移到那个装满蕃茄酱的玻璃缸旁边。果然,艾里雅娜把手伸向一块切好的巴斯布萨糕。穆茜尔决心和她同时动手,把蕃茄酱抹撒拉哈一头一脸。于是,她悄悄了抓紧了玻璃缸的把手。这时,撒拉哈转过头去和艾尤卜说话,艾里雅娜想听听他俩在说什么,就把手缩了回来。穆茜尔以为艾里雅娜是错过了机会才缩手回来,就向她使了个调皮的眼色,又抹抹脸、眨眨眼,满以为艾里雅娜一定能心领神会,会心一笑。可惜,艾里雅娜没能领悟,她觉得穆茜尔这个女人越来越奇怪了,过去只见过喝醉了发神经的,还真没见过吃饱了饭发神经的。
撒拉哈这时又转过头来,身子凑上前和艾里雅娜身边的纳尔玛说话,向她打听老朋友沙迪如今在哪家公司上班。这是个绝好的机会,穆茜尔看见艾里雅娜还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有些急了,忍不住又向艾里雅娜递眼色、做手势,催她赶快动手,机不可失。艾里雅娜暗想,这人看来真的快疯了,不知道是不是每次吃饱了都这样。艾里雅娜一边提防着穆茜尔,一边伸手去拿那块切得小一些、但蜂蜜堆得很厚的巴斯布萨糕,穆茜尔却以为艾里雅娜明白了自己的暗示,准备动手了。这时,艾里雅娜已经把一块巴斯布萨糕托在了手掌上,看起来马上就要朝撒拉哈脸上抹了。穆茜尔不再耽搁,她拎起那缸蕃茄酱,哗地一下全泼到撒拉哈脸上,然后又是尖叫,又是蹦跳,极尽热烈地鼓掌、欢呼,还朝艾里雅娜连连挤眼睛,催她赶快动手。
艾里雅娜和众人被惊呆了,愣愣地望着穆茜尔。穆茜尔继续摇晃着脑袋欢叫,并拢膝盖又蹦又跳,更加热烈地为*的来临造势。艾里雅娜目瞪口呆,撒拉哈也目瞪口呆。穆茜尔自顾自地闹着,但渐渐的,她感觉气氛有些不对,*静了,艾里雅娜一直没有动手,其他人都呆呆望着自己。穆茜尔不由得慢慢停了下来,看看周围,也呆住了。但片刻之后,大概是想让自己那热烈的欢庆举动有个自然的结尾,穆茜尔又重新蹦了几下,“欧、欧”叫了两声,但声音打颤,两腿发软,满脸都是惊慌。
尴尬的时刻终于过去了,撒拉哈洗过脸、换了衣服苦笑着出来,艾里雅娜猜到了穆茜尔泼蕃茄酱的原因,悄悄说给纳尔玛听,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穆茜尔缩在沙发角上,憨憨地朝大家笑着,一脸无辜而天真的表情,不久就像没事儿人似的嚼起椰枣来。突然,窗外传来了高音喇叭“噼噼啪啪”的尖锐噪音,撒拉哈连忙挥挥手,让大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