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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第一章(续四)(1 / 1)

乌姆盯着枪口,紧张地对哈姆扎说:“老英雄,我错了,老英雄,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哈姆扎看着她那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开心得哈哈大笑。笑完了,他忽然转过头来,对艾里雅娜说:“这个人和你原来想的不一样吧。”艾里雅娜低声说:“乌姆,你不该这样做。”乌姆脸上红潮滚滚,窘迫不堪。

哈姆扎欣赏了一会儿乌姆的窘态,又开始仔细地擦枪。擦完,他满意的举起枪看了又看,然后才打破沉默,问:“乌姆,你老实回答,你手腕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乌姆说:“我烧开水不小心烫的。”哈姆扎轻蔑地看着她,说:“是吗?”乌姆猛一抬头,直视着哈姆扎,说:“就是不小心烫的,你瘫痪之前没烧过开水吗?”艾里雅娜有些诧异,那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伤疤,哈姆扎为什么要问它?乌姆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又变得强硬了?哈姆扎狞笑着说:“是你丈夫烫的吧。”“你胡说!”“你敢把胳膊都露出来吗?我打赌,你胳膊上全是你丈夫烫的伤疤。你到处炫耀、到处表扬、又温柔又体贴的那个好丈夫,他喜欢烫你,这是他爱你的独特方式,对不对?哈哈哈哈!”他怪腔怪调地笑了起来。乌姆叫道:“你胡说!我凭什么要露出胳膊,你这个下流的老废物!”哈姆扎并不生气,他慢条斯理地说:“乌姆,我认识的人很多,他们当中有些人很喜欢刺探别人家里的事情。你的那些事,就是他们告诉我的。我全知道,哈哈,真有意思。”乌姆愤怒地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哈姆扎拿起念珠不慌不慢地数了起来,他说:“你丈夫只要看你不顺眼,或者心里不痛快,就会拿烟头烫你,不但烫胳膊,还烫你的脖子,烫你的腿,对不对?你敢不敢把头巾解开,露出脖子来给这个小姑娘看看?”艾里雅娜惊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乌姆是个女强人,她怎么会被自己的丈夫虐待?她不是经常向大家表示,她和丈夫很恩爱吗?她不是经常幸福地提起丈夫送给她的小礼物吗?这怎么可能?

可是,哈姆扎自有一种让人无法置疑的威严,让艾里雅娜很难不相信他说的话。但怎么会这样?艾里雅娜最近几乎天天都要去乌姆家,不过,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乌姆的丈夫。乌姆说他在外面做工程,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但他回家的时候,常常会带一束鲜花或者一小盒糖果送给她,看她累了,还会帮她按摩放松。难道这都是乌姆编造的?乌姆这时已是怒气冲冲,大声嚷道:“你这个老混蛋,我忍受你已经很久了,我受够了,我丈夫很爱我,不许你诽谤他!你这个老畜牲!”她双眼喷着火,紧捏着拳头,脸上全是要和哈姆扎拼命的狂怒。

哈姆扎毫不在意,像看戏一样看着乌姆,他眨了眨半睁半闭的眼睛,有些兴奋地说:“你骗不了我,我什么都知道,他这样干,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吧,哈哈哈!真够你受的。你大概想杀了我,可以过来试试,我保证打烂你的脸。”乌姆似乎冷静了一些,但一双眼睛仍然恶狠狠地瞪着哈姆扎。艾里雅娜越来越感到惊讶,哈姆扎决不像在说假话,可是乌姆一向作风强悍、脾气火爆,她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虐待?那次乌姆来自己家里作客,刚好碰上穆尔台兹打老婆,她犹如母狮发怒一样把穆尔台兹骂得不敢吭声。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忍受丈夫的长期虐待?艾里雅娜大惑不解。哈姆扎对乌姆的瞪视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鞭子抽你,有时候是在白天,有时候是在半夜,对不对?你挨打时从来不叫,你怕邻居听见,是不是?哈哈,我全知道,你其实谁也瞒不了,你的邻居们都知道,你以为就瞒过他们了?哈哈哈哈!”哈姆扎笑得前仰后合。

乌姆似乎快崩溃了,她脸色苍白,浑身打抖。忽然,她跌坐到沙发上,捂着脸低声哭泣,双肩一阵阵地抽搐。艾里雅娜觉得哈姆扎这样做太伤人了,她鼓起勇气,朝哈姆扎喊道:“你别说了!”哈姆扎并不理会她,继续开心地说:“你居然以为邻居什么都不知道,真是蠢得可以。你在装,他们也在装,真不知第二天你们是怎么见面的,哈哈哈哈!乌姆,你丈夫越是打你,你为哈马斯拉选票就越是卖命,是这样的吗?我早就看透你了!”乌姆彻底垮了,她蜷缩在沙发上失声痛哭,那扇长期遮掩内心痛苦的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踹开,积压已久的悲痛一下子找到出路,猛烈地向外喷涌出来。

艾里雅娜看见这个一向威风凛凛的女人此刻竟变得如此脆弱,心中忽然充满了怜悯。想到乌姆所受的那些可怕折磨,她眼眶中不禁泛起了泪花。她走到乌姆身边,紧紧地搂住她,想给她一份温暖和支撑。哈姆扎扬起下巴,满意地欣赏着乌姆痛苦不堪的样子,像是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快乐。

哭了一阵子,乌姆渐渐平静下来。忽然,她轻轻推开艾里雅娜,笔直地站起来,目光坚定地直视哈姆扎。哈姆扎对乌姆的快速变化不禁有些吃惊。乌姆的话音响亮有力,她的尊严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对哈姆扎说:“你刚才残忍地揭开了我的伤疤,任何一个有教养的人都不会这样做,只有你这种变态的人才干得出来。我是哭过,但我不感到羞愧,任何一个情感正常的人都会为此而悲伤。你才应该为自己的变态和残忍感到羞愧。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她说话时的神态,犹如高贵的女王在训斥一个小偷,“不过,既然我已经说了真话,你就应该兑现你的诺言。”哈姆扎满脸阴云,说:“嗬嗬,我可能改变主意了。再考虑考虑,然后我会决定把票投给谁。何况,在最后一件事情上,你并没有直接向我坦白。”艾里雅娜已经气得失去了对哈姆扎的畏惧,她朝他骂道:“你不守信用,老残废,你去死吧!”乌姆不再多说,昂着头向门外走去,艾里雅娜紧随其后,“乓!”地摔上了门。

艾里雅娜把乌姆送回家中,就往自己家走去,心中翻腾不已。当她发现乌姆在助选活动中搞欺骗时,心里一度很反感她。可是现在,她非常同情乌姆。她不是不敢相信,乌姆竟然长期忍受着这样令人发指的虐待。用烟头烫,用鞭子抽,一想到这里,艾里雅娜不由得浑身打哆嗦。乌姆真是太惨了,就这么一直忍着、瞒着,心里该有多苦啊。被丈夫如此虐待,她偏偏还要到处宣传她家夫妻恩爱的谎言,这与事实的巨大反差难道不会带给她更多的痛苦吗?艾里雅娜试着去想象,每天晚上,乌姆独自一人待在家中,丈夫不久就要回来了,此时,她心中会有多么惶恐不安啊。他回来过后,可能又会兽性发作,用烟头烫、用鞭子抽......天呐,她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艾里雅娜心里一阵难过,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过之后,艾里雅娜的心情好了些。虽然刚才她对乌姆的欺骗感到很生气,但现在,她已经彻底原谅乌姆了。在为乌姆当助手的这些日子里,艾里雅娜已深知助选的艰难,她想,乌姆这样骗人,可能也是迫于无奈吧。艾里雅娜相信,乌姆的人品是高尚的。她想,既然乌姆能从助选活动中得到快乐和尊重,借以忘掉来自家庭的痛苦,那自己就尽力帮助她吧。艾里雅娜决定,以后继续做乌姆的助手,尽量多帮她做些事情。

走着走着,艾里雅娜想起了好友纳尔玛。那个萨拉杰现在就敢动手打她,如果将来两人真的结了婚,萨拉杰多半也会是个恶魔丈夫!她又想到纳尔玛当众揭了妮尔麦的伤疤后、妮尔麦那狠毒的眼神和威胁的话语,心里颇有些不安。妮尔麦的心性,艾里雅娜多少了解一点,她很担心妮尔麦以后会做出伤害纳尔玛的事情。纳尔玛做事一向大胆张扬,她将来确实有可能被妮尔麦抓住把柄,到那时,妮尔麦是不会手软的。艾里雅娜想为两个人讲和,但立刻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她们俩的积怨太深了,不可能。她决定,一定得找纳尔玛认真谈谈这件事。

艾里雅娜回到小院,看见邻居穆尔台兹正在院子里修一个大木架子,他不时停下来,围着木架转上几圈,然后用钉锤朝木架上狠敲几下,活像一个绕着对手转圈儿、一有机会就发起进攻的拳击手。回到家里,阿迪莱正忙着做饭,大嫂纳蒂娅在旁边帮忙。艾里雅娜坐在沙发上,心里十分犹豫,不知道该怎样把丢失弹匣的事告诉菲拉斯,菲拉斯哭闹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这可真让人犯愁。没过多久,菲拉斯回家了,艾里雅娜小心翼翼地把丢失弹匣的事告诉了他,尤其强调那头驴的凶猛,菲拉斯听了果然“哇”地哭了起来。但出乎艾里雅娜意料的是,小弟很快就停止了哭泣,并满面泪痕地向艾里雅娜表示,自己不怪她,只怪那驴。艾里雅娜很是感动,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一模一样的弹匣还给弟弟,如果实在找不到,也要拿个好东西来补偿他。

每天的助选工作都很忙碌,乌姆和助手们顶着烈日,不辞辛劳地穿梭在加沙的大街小巷中。从哈姆扎老头家出来的第四天,乌姆突然将艾里雅娜单独叫到一旁,对她说,哈姆扎刚打来电话,说他愿意投票给哈马斯,还要让他所认识的人都投票给哈马斯。这个收获实在是来之不易,但乌姆和艾里雅娜脸上都没有笑容,她们只是默默地看了看对方,就各自回去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乌姆和助手们的努力工作卓有成效,越来越多的加沙妇女被发动了起来,她们打电话、写信、挨家挨户拜访、刷标语、开宣传会、做街头演讲,把为哈马斯助选的活动搞得如火如荼。看到工作进展得越来越来顺利,乌姆和助手们信心高涨,热切地期待着明年一月的立法委员会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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