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问题，严雪镜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一身阴沉端坐着，是被这件事弄糟心的状态。
大概他也猜不透那名女子的目的吧，郑司令如此想。转念又一个问题，他试探着问道：“却不知那位胆识过人的女子是哪家姑娘，可是京中的哪家闺秀？”
他在心里面罗列的一遍，倒也不是没想出一两个性情大方爽利的，不过到底是否有勇有谋，没有接触过，便也不晓得了。
严雪镜就等着他这一问的，微微转了身子，面对郑司令道：“这个姑娘，姨父是知道的。我与她两情相悦之事，云卿从旁观之，也一直乐见其成，家母对她有误会，他还很为我们担心了一把。”
“哦，是吗？”说姑娘说到儿子身上，又说他是知道的，郑司令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来路蹊跷，不然怎的让这个外甥如此话开前锋的。
郑司令犀利的目光扫过来，严雪镜直面迎上去，点点头道：“那姑娘不是旁人，正是跟云卿有过婚约的女子，云都。”
“云都？”郑司令难免大惊，两眼都微瞪了，“怎的是她？”
难怪一定要说儿子是乐见其成的，感情是在这里做铺垫呢。
郑司令眉心都蹙起来了，老祖宗前几日才跟他说要给儿子办婚事，新娘子便是这个前南方军司令的女儿云都。
这桩婚约是儿子幼年时定下的，原本以为两家各自南北，云恺南又故去了，儿子早就成婚，这事便也就此不了了之。想不到人还到了京城，又被带到府上，老太太看到了，又欢喜得紧。他想着反正儿子原配已故，儿子房里几个妾室一直没给郑家添丁，他乐得给儿子娶个正经填房。
只是外甥这一出，实在意料之外。这怎么办？坚持让儿子娶那姑娘，那岂不成了兄弟相争，他是万万不想看到这种结局的。可若不然，老太太那边要怎么说得通？郑家子孙孝顺大概是血脉里带来的，郑司令这时可是头疼要怎么跟老母亲说这事了。
严雪镜知道他在烦恼什么，缓言开口：“即便我跟云都不相识，云卿怕也是不方便娶她的。”
郑司令扭头看他，“为何？”
“云都之父云恺南当日之死与姜家有关，据我所知是被姜巽风逼死的，云都与姜家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南方军与郑家军现在南北制衡，这是在政治上的平衡，谁都不想弄出一丁点儿的把柄让对方借机挑事，打破这种平衡。
如果云卿跟前南方军司令的女儿结为连理，云都是一个女儿身，不能领军作战，姜家自然不会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但若是有了郑家做后盾，姜家难道不会担心南方军中那些效忠云司令的旧部会为了云都投奔了郑家军？
如此，云家的私仇也就成了两方人马的政治斗争。姨父怕是不会想看到这种结局。”
严雪镜将事情分析透彻，郑司令踩着方步在厅中来回走动，越听越在理，越听越心惊。最后竟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他面色微红显示情绪波动，对着严雪镜感叹：“亏得静恒思虑周全，姨父差点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严雪镜起身向他拱手一礼，“姨父诸事劳心，不若雪镜闲人一个，才有时间想这些。”
郑司令再次挥挥手，兀自沉静在思虑中。想来他是要把这件事再琢磨一遍。严雪镜婉言告辞他也没有客套的挽留。
出了郑公馆，天色还早，严雪镜吩咐汽车夫开车到京城防卫队看能不能见到郑云卿。事出突然，他也没想着一定能见上。
想不到他刚到，郑云卿就匆忙忙跑进来，“表哥，你来得够巧，我这是刚回来就给你遇上了。你怎的不事先打个招呼，不然岂不是白跑一趟？”
严雪镜闲适得坐进沙发，“我也是兴之所至才来的你这里，我知你最近忙的很，轻易是见不到人的，想来碰碰运气，还真被我撞上了。”
副官给两人奉了茶，郑云卿大约是渴极了，先是猛灌了一碗，又添过一遍才慢条斯理得饮起来。
茶喝饱了，郑云卿才跟他讲一些近日在忙的事，严雪镜一边喝茶，一边听，还附带点点头表示听得认真。
说到结尾处，郑云卿沉吟半晌后，问严雪镜：“你说，姜公馆失窃案到底有没有猫腻？我看这其中必有隐情，也许是他的政敌想探查他什么罪证，只是这事到底谁干的？”
他摸着下巴想这件事，严雪镜也细细回顾一遍他说过的话，问他：“你说警察厅什么时候接到姜公馆报案的？”
郑云卿回答：“前天早上。”
“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郑云卿想了一下，“我能干什么？在公署里办事呗。”
“你是在办那件堂子间姑娘失踪案吧？你说做了尸检。”严雪镜提醒他。
郑云卿点头，“对，萧肃那小子让人做的，从尸体肚子里面得了一个团长肩章。”
“这是巧合吗？你们这边刚有点进展，那边姜公馆就来报案。姜巽风这是想干嘛？混淆视听还是另有打算？”
兄弟俩各自展开思索，猜测这两者之间的勾连。最后郑云卿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姜巽风使得什么阴谋诡计，我都给他拆穿咯。”
严雪镜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各饮了一会儿茶，严雪镜才言归正传，“今日我过来，是从洋行那边得了点消息，你猜是什么好消息值得我特意跑来恭贺你的？”
郑云卿左思右想依旧蒙圈，“什么好消息都传到你洋行里去了，快说出来我猜不到。”
“怎么，对表哥你还要隐瞒？这可不是你一贯的风格。我还想着找云都一起给你摆上一桌，替你庆祝呢。”
严雪镜还能慢条斯理得喝茶，郑云卿丈二摸不着头脑，急过了头，也镇静下来，笑嘻嘻道：“是么，那我要不要等你跟云医生摆上一桌再来听听到底什么喜事？左右我还能吃上一顿，总归是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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