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雪镜顿了顿脚步，深吸一口气，继续走着，每一步都是煎熬。
两人走到山下，皆是精疲力尽。云都恹恹得站在他身后，出租车的汽车夫慌忙跑过来，呵了呵腰道，“您现在走吗？我等您半天了。”
严雪镜看她低着头不搭理人家，从兜里掏出几块大洋，把汽车夫打发了。然后领着她坐了自家车子。
小汽车开着上路，时已正午，云都靠在窗头上，肚子轻微得叫了声。
严雪镜觑她表情未变，想她还在伤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要不我带你去番菜馆吃饭吧，点你爱吃蜜桃味的果子露，听说倚月山下一家番菜馆来了新的西点师很是不错。”
云都呆滞的视线划过来，针刺似的看着，“想来你跟尊夫人去过，印象才特别深刻。”
“没有的事。”他赶紧摆手，亟不可待得辩解。想想又觉得这样误会也好，省的她一直放不下，徒惹伤心罢了。
他话说一半，就不说下去了。云都心冷，正了正身子，淡然到，“也好，有阵子没吃番菜了，倒是想的紧。今儿托严夫子的福就去开开洋荤吧。”
她这般浑身带刺的样子，严雪镜也不好受，偏又不能体贴她，憋得人如坐针毡，左右不是。
倚月山下餐馆子多，最有名的属拜月阁。他二人去的时候，包厢已经定光了，严雪镜叫人寻了一处临窗近湖的位置，视野极好，还能观看湖光山色。
两人临时凑的饭搭子，心里面本就有膈应，吃个饭也不能其乐融融。
点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云都眼皮子一撩，随手一指。严雪镜看了一眼，大热的天点了份羊排。她这怕是不用吃就已经心头火起了。
服务生站在旁边，严雪镜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两边都上牛排。反正上的什么菜，估计对面这位根本也吃不出来吧。
蜜桃味的果子露是一定要的，她爱吃这个，兴许吃上了心头好能让她心情好一点。
服务生自去忙碌，云都托着腮帮子看窗外山水颜色，严雪镜也跟着默默。偶尔偷摸瞧她两眼，她都没发觉，自此看得更加放肆。
“静恒表哥。”一个娇俏的女儿声打断了严雪镜的凝视，他耳根子一热，赶紧回过头看人。
郑东歌挽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胳膊娉娉婷婷站在他俩不远处。云都没滋没味看着对方，对方也正看她。
严雪镜起身客套，“是你们俩，也来这边吃午饭？”
郑东歌领着童叔烨离得更近了，童叔烨亦是笑语晏晏，“是啊，严会长。东歌说想来拜月阁吃饭已经说好久了，今儿我轮休，就带她来了。云医生，您也在，真是巧了！”
他这人长得模样儿不错，刻意着讨好某人，多数人会欣欣然接受。
但不知怎的，云都就是对他没甚好感，大约觉得这人有股子狡猾劲儿，让她不喜。
她本就心情不虞，郑东歌又不入她法眼，这个童叔烨亦是，此情此景下，她连个笑脸都憋不出来，索性任性到底。极冷淡得对人点点头，“是啊，好巧。自从西北一别，咱俩有阵子没见了。”
童叔烨以为她讽刺他当时不搭救她，面皮极难堪的一红，“是啊，当时那样凶险，我还我还以为我们都会没命，想不到还能在京里重聚，实在是幸事。”
郑东歌面色古怪得来回看看两人，“你俩在说什么？什么有命没命的？”
“啊，是这样的”
童叔烨简短了解释了一下，郑东歌听完并没有慰问云都，反而颇具意味得哦了一声，“想不到云医生的名声都传遍大西北了，那后来呢，那几个劫匪就这么安然得把云医生放回来了？”
“当然没那么简单了。”面对郑东歌不怀好意的打探，云都很配合得摇头，“那是什么地方？大西北，天高皇帝远，称王称霸的匪窝头子，王八盒子顶着我的脑门，叫我给他们少当家治伤。我当时吓得不得了，偏偏不敢认怂。嗳，我就拿出铮亮的手术刀，刷刷刷把他们少当家的肚皮切成了菊花瓣，还让他死不了活吊着。
这时候，那土匪头子眼都红了，嗷嗷叫着。我说当家的别急，就该这么治，这叫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拿着针线包，一瓣儿一瓣儿给他缝回去。最后一针收尾，那死过去几天的少当家眼睛啪嗒一下开了。
我问他边上这人你认识不，他响亮得喊了一声爸爸。那土匪头子两条胳膊朝天一拜，大喊，吉祥天在上，受老鞑子一拜。外边人跟着呼啦啦全拜倒了。我成了他们膜拜的神。
可我毕竟是个人呐，我跟那土匪头子说，我不能留在这里，我顶着肉身只能在人世间行走，你们这么供着我我不舒服，我要回去。他们就把我送回来了。”
她说书似的把故事说完，旁边俩人听的一愣一愣的。严雪镜抿着咖啡觑她，心里面觉得好笑，这人捉弄起人来真是没边了，还吉祥天呢，她咋不说自己是观音菩萨化身啊！
她这边说完了，郑东歌才发觉被耍，脸皮涨得通红，“你你”
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谴责她的话，毕竟是她自己刚才那样子态度，严雪镜还在边上看着，她不敢造次。
童叔烨也彻底没言声了，不过他看云都的眼神带着钩子，严雪镜眉峰微皱，眼刀子刮他，他惊觉后赶紧恢复和悦的神色，拉着郑东歌，“咱们那边去吧，不要打扰严会长跟云医生用餐。”
“不然我们跟静恒表哥一个桌吧，表哥不会介意吧？”郑东歌说是这么说，却已经拉着一边的椅子准备坐下。
云都用很笃定眼神委婉得说道，“其实还是有点介意的。”
严雪镜漱漱嗓子，“我跟云医生有正经事要商量”
不待他说完借口，童叔烨乖觉得拉住郑东歌，把她坐了半边的身子拉了回来，“那我们去那边吧，我看那边正好有空位。不打扰二位谈事了。”
郑东歌气愤得瞪着云都，见她心情极好，还手指点着桌面打拍子摇头晃脑，只差没高兴的哼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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