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雪镜朝云都看去一眼,见她也是意外,问严太太,“妈,您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严太太看着云都,“云都,以后我们严家可就靠你把持了。”
“我掌家?我这”云都来回看看严太太和严雪镜,颇为难的,“这,我从来没干过”
“没事,没做过可以学。当初我从我婆婆手里接掌严家也是心里没数,后来慢慢儿就会了。不怕。”严太太慈祥得拍拍她的手背,还宽慰她呢。
云都有点晕乎,“那这我一边要去医院一边要管公馆事务,这”
“那医院自然是不去了的。”严太太说得极是理所当然。
云都瞪眼,“不去医院,那哪儿行呐!我不去医院,我还是医生么?”
张婶在一旁帮腔,“少奶奶,太太都把掌家大权交给您了,您是严家掌家少奶奶,可比去医院给什么人看病体面多了。”
云都竖眉,“我在医院给人看病不体面吗?我从小学医,寒冬酷暑二十载,用一身医术治病救人,怎么就不体面了?那一个个被病痛折磨的人,那一个个在病床上苦苦挣扎的人心里边会嘲笑我是个不体面的人?”
她越说越激愤,脸色涨得通红。
严雪镜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将她牵起来,“妈,我先领她回屋了,回头我送了她再来陪您用饭。”
严太太挥挥手,“去吧。”
等夫妻二人走了,严太太盯着那串钥匙发呆。
张婶怯怯得叫了她一声,“太太,我说错话了。”
严太太叹了一声,“当初那个张家小姐要我这账房钥匙,为此还闹了好一阵子。怎么这回送上去都不成了?也是人各有志,她志不在此,也难怪看不上。”
“太太您不生气么?”张婶仔细辨看她神色。
严太太觑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生气?她说得又没错,给人看病哪里不体面了,那些个受她医治的人谁个不对她感恩戴德的,她也是给严家积德。就是”
老太太委顿在椅子里,张婶倒是知道她的顾虑,“就是那些个太太小姐们说的话忒难听,说咱家大少奶奶抛头露面接触三教九流的人,没的降低自己的身份。”
听得严太太便是一叹。
严雪镜将云都带回自己院子,然后安置在榻上。她还眼眶红着呢,显然气得不轻。
他摸摸她的脸,“还好吧?怎么就把自个儿气成这样,至于么,跟个下人。”
她撅着嘴不搭理他,然后推了他一把,“你去陪妈用饭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说完,歪在扶手上自个儿郁闷了。
严雪镜爱妻,哪里能看着她不高兴还不管她,想了想,坐到她腿边,“不急,晚些时候再过去,先听听你怎么说。我瞅着今日咱妈做出这个决定应该是有前因的,不然这么大的事应该会先跟我商量一下。我这阵子忙得不着家,你们婆媳二人是不是有事发生?说与我听听。”
说起这个,云都心虚。她已经想到严太太这么做的原因了,因此头压得低低的,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他说。
她这般作态,严雪镜就知道肯定有事,矮了身子瞄她,“还真有事啊?”
看她神情变幻,遂判定,“还是大事儿。”
她低着头,只给他一个发顶瞧。
他琢磨了一下,站起来,招手,“来来,到这儿来。”
他朝窗边一张圆桌走去,指了指那边的椅子,“来,这边坐,既然是大事,咱们就正经谈,来来。”
她磨着脚尖跟过去,磨磨蹭蹭坐下。
他还正儿八经叫小厮沏了壶茶,给她倒上一杯,完了才问,“说说吧,到底什么大事,让咱妈都把掌家大权拿出来应对了?”
她没动静,严雪镜抿了一口茶,又瞄到她眼前,“怎么,这么不好说,跟我也不好说么?”
他黑眸流波闪闪,温情得看着她。
她咬了咬下唇,忽而低了头,闷声道,“我犯了个小错误。”
“小错误?”他学了一遍,点点头,“什么样的小错误?”
挠了挠头皮,云都颇苦恼,“就是就是”就是说不出口。
他鼓励似的嗯了一声。
她才支支吾吾的,“我去了不适合我去的地方。”
“不适合的地方?”他挑眉,仍旧用鼓励的表情看着她。
她便鼓足了勇气,替自己申辩道:“其实吧,这事搁在我原先一个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大不了,左右我又没干什么坏事,给人看病么,悬壶济世还应该受人尊敬,对吧?”她反问他。
“然则如何呢?”他没听明白,等着她说下去。
“然则”她吞吐了一下,申辩的声儿低了一半,“现在我已嫁与你,是严家少奶奶,行事上么就应该照拂到你的脸面。”
“所以发生了一件有损我脸面的事咯?你去了哪里有损我脸面?”他仔仔细细看她,稍微猜测了一下,“舞厅?”
“那没有。”她果断否决,然后又眸光闪烁吞吐起来,“是”
他认真瞧着她,等她说出个结果。
她还真说不出口。这人极古板,照他刚才所说,舞厅这种交际场所在他眼里都不是本份女子该去的地方,若让他知道了她去那种地方
咬咬牙,心一横,她硬起头皮,小声嘀咕,“是梧桐会馆。”
她声音极小,严雪镜还是听明白了。再将饭桌上发生的事联系一遍,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叹了一声,“你呀,极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能犯这样的错误呢?”
“当时那个小厮急得求爷爷告奶奶,那会儿还早,医院跟我一个科的李医生还没上班,我便跟着去了,到了地儿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越说越小声儿,现在想来,也觉无奈。当时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呢,不然也不至于出现现在这种状况。
严雪镜替她拂开额前的散发,“妈知道这件事了?”
她点点头。
想来也是,老太太如何能接受良家女子出入那种地方,能以这种方式解决,已算开明了。
“知道了,这件事我替你解决。”他又叹了一声道。
她双眼一亮,继而一双水眸乌溜溜看着他:“你不训斥我么?”
他假装生气,“当然要训斥,还应该责罚你的?”
“我也是救人一命。”她微微撅嘴,委屈极了的样子。
他便莫可奈何得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嗔怪,“瞧瞧,还说要认错,嘴却是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