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挑了挑眉,身子斜斜得站着,一条腿痞气十足得晃荡,又道:“你是要咱兄弟俩动手,还是你自个儿动手?”
云都浑身绷紧,又跟着后退一步。
“再不动手,咱可要亲自给你脱衣服了!”瓜皮帽作势要扑上来。
云都一惊,扭过头撒腿便跑。
但听一声呼哨破空响起,巷子那头便闪出几个人影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停下脚步,前后看着这两拨人马,恐惧感已上升到了顶点。
她如笼中困兽做着所剩无几的抵抗,赵河宏心情愉悦极了,简直以唱诗般的心情问道:“怎样,是你自个儿脱,还是我俩帮你一起脱啊?”
云都咬咬牙,药箱一直拽在手里,为使发出的声音不至于带着恐惧的颤抖,她死咬着牙根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河宏闲庭信步得在胡同里左右了两步,阴阳怪调道:“我们能对您干什么啊?我们是穷人,问您这样的富家太太要几个银钱使使呗。您若干脆得给了,我们还记着您的好。您要是不给么,穷人自有穷人的法子哟。”
他是完全的无赖状,云都应付得心力交竭。瓜皮帽搂着她的钱包躲在后头偷偷往自己兜里挪钱,她看了两眼,恨声道:“好,要衣服是吧,给你便是。你最好拿了衣服赶紧走,我先生随时会来接我,到时候你和你的这位穷人兄弟就去牢里过下半辈子吧。”
她一直瞪着面前的歹人,将裙衫脱了甩给他们,药箱抱在怀里挡住春光外泄的前胸。
瓜皮帽跳了一步,当空接住衣裙,搂在怀里使劲得嗅,继而桀桀笑了两声,“真香啊!”
强忍住恶心,云都一刻不敢松懈怒目瞪视这俩人。
仅着一件衬裙的云都即便从心底里武装到了牙齿,然则在成年男子面前,她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赵河宏为自己的设计得意非凡,面对云都吹了个下流的口哨,污言秽语道,“太太身段真好啊!克妻的会长果然艳福不浅,就不知道你——啥时候也成了他床上的一缕孤魂。不若爷先将你收了,与你一道儿快活快活?”
他脚步微挪,面巾外的一双眼在夜幕下闪着欲念的光。
云都浑身戒备,骨骼肌肉皆因绷得太紧而酸痛。握着药箱的把手仿佛还能听到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赵河宏欲对云都行不轨之事,瓜皮帽凑在他耳边嘀咕,“您不是说这人不能碰么?碰了的话——”
他往自个儿脖颈处比划了一下,赵河宏便面色晦暗,鹰隼似的眼对着云都恶狠狠得一瞪,甩了胳膊吼道:“走!”
两人扬长而去,留下云都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经历了一番精神上的折磨,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浓浓的脱力感。她将药箱抱在胸前,一脚轻一脚重得往胡同外走,一边走一边苦恼这个样子可怎么到街上找人载她回严公馆。
就刚才那会子功夫,天色已然暗透,胡同夹道没有灯光,到处是阴影。借着将将升起的那一点月色,她一路往前走。
刚拐过一个巷子口,几个人影闪出来,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得将药箱挡在胸前。
那几人似乎就在等她,见她现身,领头一人往前一站,“哟,完事了?哥儿几个可等好久了,现在该我们了吧?”
刚才瓜皮帽打呼哨,这边就出现过几人,看来这些人并没有跟着一起走。
前头经历了一回心惊肉跳,刚才放下的心,现在再次提起来,云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兵法上就有一鼓作气攻城略地的道理,一旦松懈过一回,再要收拾起精神来对付,气势便大不如前。况现在还少了衣服避体,比起刚才,她更显力不从心。
用药箱勉强遮住胸前的光景,她强撑住最后一丝勇气问,“你们你们有什么事?”
这些人脸面上什么都没围,她更怕这样的人。
领头那人穿一破旧小褂,脚上仅拖着一双破烂的黑布鞋,他歪歪扭扭得靠过来,嘴里发出囫囵的笑声,“什么事?自然是美事。”
他这一说,另外三人都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你们你们别乱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要是对我动手,你们可知道后果?”云都想搬出严雪镜镇压这帮人。
岂料那些人根本毫不顾忌,一伙人哈哈大笑一番,其中一人代言:“我们是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我们可知道,你与妓院常来常往。看着是名媛贵妇,实则偏爱到妓院那种地方与男子寻欢作乐。”
他往其他几人一扫,齐齐与人猥琐一笑,“我们哥儿几个也爱去堂子间啊,与你心意相通的很么。今日正好陪你消遣,你看,我们四个对你一个,你可有得快活了。啊?哈哈~~~”
在一片阴暗的笑声里,云都寒毛倒竖,眼眶酸胀不已,泪水眼看着要落下,她硬生生给忍住了。
脑海里全是这人说的话,什么妓院与男子寻欢,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这话在何处听过。
这是那日在江家花园,那赵家母子说过的。
她又回想刚才遇到的那两人,听其中一人声音总觉得耳熟,这会子再一想,可不就是赵河宏!
愤怒在胸口燃烧,她恨不能现在立时冲到赵河宏那厮面前,质问他何以要如此践踏她。
然眼下身处险境,她抱着药箱且退且避,必须先过了这一关才行。
几人见她躲闪,肆虐之意更甚,一个个蓄势待发的,且等一丁点动静,要扑将过来吃那第一口食。
云都再次如一只困兽,视线不断在对方四人中间转换,时刻警惕着对方动作。
终于,她的胳膊撞在墙上,退无可退了。
那四人就等着她完成最后的挣扎,有人急不可耐,第一个扑将上来。其他三人生怕落了后,一齐向云都扑过来。
“滚开!”她勉力挥舞药箱,有人中招,被打了开去,还有三个人围着她转。
一人难敌四力,混乱中,云都跌倒在地上。
她还在挣扎,冰冷的地面,冰冷的空气,凌乱的身影在她眼前晃,还有那些模糊的声音。
她拍开一只手,更多的手抓住她,撕扯她的衣服,更撕扯她脆弱的神经。她不停尖叫,不停挣扎。
哭喊中,年少时的那一幕似乎又重演,抖动的烛火,且近且远的叫喊声,还有——漫天的血光。
她紧紧咬住牙根,屈辱的泪水漫过眼眶,眼前一片模糊,她,心如死灰。